“她…是上一代的‘守門人’。”月璃的聲音更輕了，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更準確地說，是自願成為‘活體封印’的守門人。在多年前一次‘門’的劇烈波動中，為了阻止裂隙擴大，她以自身為容器，封印了一塊從‘門’內脫離的、相對穩定的高維碎片，並用某種方法，將大部分記憶和力量自我封印，陷入沉睡，以此維持脆弱的平衡。”
她頓了頓，看著任曉傑瞬間蒼白的臉：“她不是失憶，是主動忘記了那些過於沉重、足以壓垮常人的記憶和責任。她的昏迷，不只是傷勢，更可能是封印鬆動，或者…她感應到了此地殘留的‘門’的氣息，本能在躁動。”
上一代守門人…活體封印…自我遺忘…
任曉傑感覺胸口像被巨石堵住，喘不過氣。他想起寂滅偶爾空洞的眼神，想起她戰鬥時那種非人的冷靜和決絕，想起她對自己莫名的依賴和信任…原來，那背後是這麼沉重的真相？
“天啟集團…知道這些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知道一部分，所以他們瘋狂地尋找‘鑰匙’，進行活體實驗。”月璃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們想用人類的生命和靈魂能量，模擬出類似‘守門人’的力量，或者製造可控的‘鑰匙’，去主動開啟、甚至掌控‘門’，獲取門後的力量。他們稱那為…‘成神’。”
成神？用無數人的性命和痛苦？
任曉傑胃裡一陣翻騰。
“那你的目的呢？”他死死盯著月璃，“你告訴我們這些，引我們來這裡，不只是為了好心吧？你是‘守墓人’的叛逃者，你想做什麼？”
“我想改變。”月璃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避讓，暗金色的瞳孔裡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名為“意志”的火焰，“‘守墓人’己經腐朽了。激進派只想消滅一切不穩定，包括你和寂滅這樣的存在。保守派固步自封，只想維持現狀，哪怕現狀正在崩潰。而天啟集團那些瘋子，則在把整個世界拖向深淵。”
“這裡，這個收容區深處的‘生命之泉’原型機，是舊時代技術的結晶。它利用的是相對純淨的‘門’之能量，經過重重轉化，能產生強大的生命淨化和治癒效果。它或許能暫時穩定寂滅的傷勢，幫你壓制蝕影的反噬，給我們爭取時間。”
“時間？”任曉傑捕捉到了關鍵。
“對，時間。”月璃指向通道更深處，那裡傳來的嗡鳴聲己經清晰可聞，空氣甚至開始微微震顫，“拿到‘泉眼’的能量後，我們必須做出選擇。是帶著寂滅躲藏起來，等待她自然恢復（如果可能的話），還是…尋找更徹底的方法，解決她體內的封印，以及你手臂的問題。又或者…”
她沒說完，但任曉傑懂了。
又或者，面對“門”，面對“腐化”，面對天啟集團和“守墓人”的威脅，做點什麼。
“我…能做什麼？”任曉傑的聲音沙啞，他看著自己灰敗的手臂，又看看懷中沉睡的寂滅。他只是個想活下去、想保護身邊人的小人物，突然間，世界的重量壓了下來。
“你擁有‘蝕影’，對抗‘腐化’的鑰匙之一。寂滅是上一代守門人，掌握著關於‘門’的秘密。而我，知道各方的動向和部分真相。”月璃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們可以嘗試，走一條新路。一條不靠無謂犧牲，不靠瘋狂實驗，也不靠冷漠清除的路。一條…真正能帶來希望的路。”
“但那條路，註定佈滿荊棘，九死一生。”她補充道，語氣恢復了冰冷，“甚至可能，最終需要我們付出一切。”
通道深處的嗡鳴，驟然加劇。整個通道都開始微微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它們來了。”月璃臉色微變，“‘守墓人’的清理小隊，還有天啟集團的追蹤訊號…比預想的快。沒時間猶豫了。”
她看向任曉傑，暗金的瞳孔在震顫的光線中閃爍：“跟我下去，拿到‘泉眼’的能量，然後…告訴我你的選擇。是躲，是戰，還是…試著去改變什麼。”
任曉傑站在那裡，背上是他必須守護的人，手臂上是帶來力量也帶來詛咒的印記，耳邊是越來越近的危機轟鳴，眼前是深不見底、充滿未知的黑暗通道。
父親的臉，母親消散的光，槐伯的託付，老煙槍的背影…還有寂滅微弱的呼吸。
他沒有退路。
從來就沒有。
他抬起頭，眼中最後的迷茫被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取代。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