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被撕裂了。
不是被光,是被更濃稠、更粘滯的暗綠色光芒。那光芒來自甬道盡頭那片巨大的空間,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生命力,填滿了視野的每一寸角落。
任曉傑和月璃衝出甬道,腳下猛地踩空,踉蹌幾步才站穩。眼前的情景,讓兩人如墜冰窟。
這不是一個“房間”,而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彷彿被巨獸啃噬出來的地下洞窟。洞窟看不到頂,也望不到對岸,只有無邊的黑暗和眼前這片散發著暗綠熒光的、緩緩起伏的“地面”。
但那不是地面。
是一片“肉毯”。
由無數蠕動、融合、彼此吞噬的腐化生物質構成的地毯。上面鼓起大小不一的膿包,小的如拳頭,大的堪比房屋,半透明的包膜下能看到翻滾的粘液和蜷縮的、尚未成型的扭曲肢體。粗大的、彷彿血管或神經索的暗綠色脈絡在肉毯下搏動,將不知從何而來的能量輸送到洞窟更深處。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膩腥氣,混雜著腐爛和化學品的刺鼻味道。
而在洞窟的中央,最深處,暗綠光芒的源頭——
那裡盤踞著一個無法用語言準確形容的、龐大到令人心神崩潰的陰影。它像是一座由腐爛血肉、硬化菌斑、斷裂骨骼和蠕動觸鬚堆砌成的、不斷緩慢變化形態的肉山。肉山表面遍佈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個孔洞都在有節奏地開合,吞吐著暗綠色的濃霧。在它“身軀”的某些部位,甚至依稀能看到被吞噬、半融合的機械殘骸和建築結構。
它只是在那裡“呼吸”,整個洞窟的肉毯就隨之起伏,如同活物的肺葉。那低沉如悶雷的嗡鳴,正是它“心跳”與“呼吸”的合奏。
深淵裂隙的核心?還是腐化在此地滋生的“心臟”?
任曉傑的右臂,在這一刻,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劇痛和冰冷!灰敗的顏色再也壓制不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過肩膀,向著他的脖頸和右側胸膛瘋狂蔓延!皮膚下的蝕影之力徹底暴走,瘋狂衝撞,嘶吼著要撲向那片腐化的源頭,將其徹底凋零、湮滅!
“呃啊——!”
任曉傑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抓住右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能“看到”自己右側脖頸和鎖骨位置的皮膚,正迅速失去血色,變得灰敗、乾枯,彷彿老人的皮膚。蝕影的反噬,在如此近距離面對腐化核心時,徹底失控了!
“壓制它!用意志力!”月璃扶住他,暗金色的瞳孔也因眼前的景象而劇烈收縮,但她聲音依舊冷硬,“不能被它控制!想想寂滅!想想你要做的事!”
寂滅…
任曉傑艱難地抬頭,看向背上依舊昏迷的少女。她蒼白的臉在暗綠光芒映照下,顯得如此脆弱。不能…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咬破舌尖,劇痛和血腥味刺激著幾乎渙散的意識。他將所有精神,所有不甘,所有想要守護的念頭,全部壓向暴走的右臂!去控制!去馴服!去告訴那股力量——現在還不是爆發的時候!
灰敗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了,停在了鎖骨下方一寸的位置。但那種冰冷、死寂、彷彿不屬於自己身體的感覺,己經覆蓋了他小半個胸膛。蝕影之力在皮下游走,危險而焦躁。
“那裡!”月璃突然指向肉山陰影的斜下方,靠近洞窟邊緣的一片區域。那裡,暗綠色的光芒中,突兀地閃爍著一團相對柔和、純淨的乳白色光暈!雖然微弱,但在腐化的包圍中,如同黑夜中的孤星。
是“守門人之心”?還是別的什麼?
“走!拿到它!”月璃當機立斷。留在這裡,要麼被蝕影反噬吞噬,要麼被後面追來的三方撕碎,要麼被眼前這腐化肉山同化。
但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甬道里,激烈的交火聲和怒罵聲迅速逼近!
“在那邊!別讓他們跑了!”
“是‘門’的波動!抓住那個女的!”
“該死,是腐化巢穴!小心!”
混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中,三方人馬竟然一路邊打邊追,也衝到了這個洞窟的邊緣!他們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瞬間,但隨即,目光就鎖定了剛剛衝出來的任曉傑、月璃,以及…月璃手指方向的那團乳白色光暈!
貪婪,瞬間壓過了對腐化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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