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內的事情終了，沈清和與太子的幾位幕僚準備起身告退時，暮色已浸透宮牆。
蕭硯珩端坐書案之後，硃筆懸在半空，墨跡在白紙上洇出一小團陰影。
他抬眸，目光越過殿中嫋嫋升起的雪松香，落在沈清和身上。
“曜容留步。”
沈清和身形微頓，回身行禮：“殿下還有何吩咐？”
蕭硯珩將硃筆擱在青玉筆山上，墨跡在紙上緩緩暈開。
他揮了揮手，其餘幕僚無聲退下，殿門合攏的聲響在空曠的殿堂內迴盪。
“聽聞令妹今日也去了林府的詩會。”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清和垂著眼睫，面上看不出絲毫波動：“回殿下，是的。”
他起身，玄色常服的下襬掃過金磚地面，步步走近。
東宮的燭火將他輪廓勾勒得如同工筆勾勒的山水，俊美，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孤如今倒是越發覺得令妹有趣了。”蕭硯珩在沈清和身前三步處停下，“不是天公憐寂寞，人間自有火凌波。沈二小姐倒是頗有才氣。”
沈清和抬眸，眼底是一片溫潤的墨色，像深秋的湖面，映著天光，卻看不清水底。
“殿下說笑了。”他聲音輕緩，“舍妹不過是......”
“說笑？”蕭硯珩打斷他，唇角微微上揚，那弧度卻不帶溫度，“孤可沒說笑。”
“所以，曜容請放心，昭陽那邊孤會去提醒一二，沈二小姐定會完好無損地回到鎮北侯府。”
沈清和垂眸行禮，青色錦袍在穿堂風中紋絲不動：“曜容多謝殿下。”
馬車回到鎮北侯府門前時，天已擦黑。
沈清和繞路從花園走進院內，卻發現一不速之客。
那人正懶洋洋地閉目斜倚在沈清和書房的窗欞上，一襲白衫被春風吹得四散飄逸。
他生得極好，劍眉星目，眉宇間與沈清和有三分相似，卻多了江湖浸染的疏狂。
聽到腳步聲，他偏過頭來，嘴角噙著三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何時來的？”沈清和的聲音很淡，像是在問一個陌生人。
“你這小子，怎還是這麼沒大沒小？”江無浪翻身躍下，輕飄飄落在他面前，白衫帶起一絲酒氣，“你最近怎麼這麼喜歡花？我看你書案上已經——”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想揉沈清和的頭，卻被後者側身避開。
那隻手僵在半空，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拎起酒葫蘆又灌了一口。
“我若沒大沒小，”沈清和繞過他，往書房內走，“你現在就該在大理寺的牢獄裡，而不是在這裡和我耍酒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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