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浪接過狀紙，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上。
有的名字旁畫著圈，有的按著半個指印——那是些連字都不會寫的農人，用牙齒咬破手指，蘸著血畫下的記號。
“在下只懂江湖的規矩。”他將狀紙摺好，“不懂朝廷的條條框框。”
老漢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像被抽去了脊樑。
“但有人懂。”江無浪忽然轉頭，看向沈微寧，眼裡閃過一絲狡黠，“桃花姑娘，你之前說，殺一個周德昌，還有李德昌。王德昌——那若將這狗官的罪證捅到御前，讓朝廷徹查，會不會比在下一人一劍，殺得更乾淨？”
沈微寧一怔。
她看著江無浪，忽然明白他為何帶她來這一趟。
不是為了讓一個閨閣小姐見識江湖的血腥，而是——
“你想讓我把狀子和血書帶進京城？”
“帶給姑娘的兄長。”江無浪補充道。
“江大俠認識我的兄長？”沈微寧有些困惑。
她是真的困惑。
這江無浪不是和沈清和有血緣關係嗎？
怎麼也比她這個半路冒出來的毫無血緣關係的妹妹要親近吧？
要找親戚幫忙，自己去說不就完了。
幹嘛非要兜一個圈子讓她這個外人遞訊息？
難道劇情中這二人此時並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還得她幫兩人認親？
江無浪將那狀紙往她手中一塞，力道不重，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在下認識姑娘的兄長......”江無浪頓了頓，那玩世不恭的神態裡罕見地掠過一絲複雜，“但姑娘的兄長卻並不認識在下。”
沈微寧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
泛黃的紙張邊緣被摩挲得起了毛邊，血指印已經發褐，像一塊塊結痂的傷疤。
三十七戶人的冤屈，此刻沉甸甸地壓在她掌心。
她將東西收入袖中，抬眸看他，“我不信。”
“姑娘不信也得信。”江無浪轉身去給周德昌再加一道繩索，白衫在破廟的穿堂風裡獵獵作響，“畢竟在下不過一介江湖浪子，怎敢高攀？”
他說得灑脫，手上動作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燥意。
周德昌肥胖的身軀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悶哼。
老劉頭連忙上前幫忙，用草繩將人又捆了一圈，手法粗糙卻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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