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櫃躬身賠笑，眼角的皺紋因為他過分的熱情而擠作深深的一團，“閣中前幾日剛到了幾樣頂好的頭面，都是宮裡老師傅的手藝，老朽這便親自去取來，給二位細細過目。”
“周掌櫃請稍等。”
沈微寧攔下他，面紗下的聲音清泠如山間流泉。
不高不低，卻自有一種讓人凝神靜聽的韻味。
“我此次來珍寶閣，主要是想看看兄長上次為我訂做的衣裳和配套頭面的進度。另外——”
她略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雅間外那些陳列著珠光寶氣的琉璃展櫃，才緩聲接道，“還想再挑兩件合心意的首飾。”
周掌櫃聞言，眼底那抹精光驟然一閃，隨即臉上堆出更為熱絡親近的笑容：“原來真的是沈二小姐駕到！失敬失敬！”
“沈世子特意為您訂製的那套‘春山曉’頭面，工匠們日夜趕工，昨日剛剛徹底完工，正說要派人送往府上請您過目呢。小姐今日來得正巧，不如先瞧瞧可還滿意？”
“有勞掌櫃的費心了。”
“沈小姐客氣。那......”周掌櫃試探著問，“小姐方才說還想再挑兩件首飾，不知可有什麼具體的要求？老朽也好為您參謀。”
沈微寧沉吟片刻，似在斟酌詞句。
“一件是要送人的。倒不必拘泥於男子或女子的款式，只因那位......”
她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性子頗有些剛烈，尋常物件怕是入不了眼，喜好也與常人不大相同。不知掌櫃這裡，可有合適的推薦？”
周掌櫃捻著下巴上幾縷稀疏的鬍鬚，沉吟道：“性子剛烈的貴人......這倒需仔細想想。”
“另一件，”沈微寧不待他思索出答案，便又輕緩開口，語氣平靜無波，“是我自己佩戴。想要桃花樣式的。最好......是個手鐲。”
一直看似心不在焉。實則豎著耳朵的蕭祁鈺，眸光倏然一動。
桃花？
原來，她喜歡桃花。
這個念頭悄然落進他心裡，帶來一絲微妙的漣漪。
周掌櫃聞言，眼底那抹屬於商人的精明光芒愈發濃郁起來，像是經驗老道的獵戶終於嗅到了心儀獵物的確切蹤跡。
他捻鬚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目光在沈微寧與一旁的蕭祁鈺之間極快地。不動聲色地打了個轉，隨即撫掌笑道：“巧了！這可真是趕巧了！閣中上月剛收來一塊上好的和田玉籽料，玉質溫潤細膩如羊脂，觸手生溫。”
“更難得的是，那料子本身便帶著一抹天然的淡粉沁色，分佈得恰到好處。老朽當時一見便想著，若是請巧手匠人依著這沁色巧雕成桃花式樣，定是渾然天成。世間難得的妙品。”
“只是——”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眼角的皺紋因面露難色而擠得更深了些，“小姐也知，這等金貴的料子，雕刻起來最是費時費工，需得慢工出細活。”
“眼下它還只是粗粗打磨出的胚子，尚未精雕細琢完成，怕是......至少還需要兩三日的功夫。”
“不知沈小姐可是急要？若是著急，老朽便讓匠人們連夜趕製。”
沈微寧略微思忖了幾秒，目光沉靜。
“無妨，不必過於催促匠人，穩妥細緻為上。待徹底完工後，差人直接送去鎮北侯府即可。”
“好嘞，小姐體恤，老朽明白了。”周掌櫃連連點頭，臉上的為難之色一掃而空，又轉而問道，“至於小姐要送人的那件——老朽方才細想，倒真憶起一物，或許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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