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藏哪了？”
宋教仁的心腹被綁在刑架上。
他是宋教仁的遠親，隱匿得極好，也似乎格外得忠心。
此刻雖已斷了五根手指，卻依舊咬死了牙關，不肯吐露半個字。
“本官再問你一次。”謝臨淵再度開口，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平靜地碾過汙濁的空氣，彷彿能直接鑽進人的骨髓裡，“那些密信，到底藏在何處？”
那人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扎著嘶聲道：“我說了，我不知道！”
聞言，謝臨淵抬起眼眸。
昏暗牢房中，只有一盞孤燈搖曳。
將他那雙眼睛映出一種極淡的琥珀色，像是深潭底部沉積了千萬年的古珀。
那光澤能映出搖曳的燈影，卻探不進一絲一毫的情緒。
他緩緩向前踏了一步。
玄青外氅的下襬，無聲掃過地面汙濁的水漬。
僅僅是這一步，便讓刑架上的人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明明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連手指都未曾再動分毫。
“三日前，你的妻子去了城外普濟寺上香。”謝臨淵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天氣事實，“本官念及家眷無辜，特地派了人手沿路‘護送’。算算時辰，此刻應是在回府的路上了。”
那人的瞳孔驟然縮緊。
“你——！”他目眥欲裂，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
“本官素來不喜牽連家眷。”謝臨淵微微傾身，將聲音壓得更低，那話語近得像是在耳畔私語，卻字字冰冷，“宋教仁已經死了。事到如今，你還守著這個秘密，究竟是在為誰盡忠？”
他頓了頓，那雙古井無波的琥珀色眼眸裡。
終於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波瀾，像是無垠冰原上裂開了一道幾不可察的細紋。
“為一個死人......連你髮妻和幼子的死活都毫不在乎了？”
他的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謝臨淵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裡沒有慣見的威逼與恫嚇，反而流露出一種近乎悲憫的耐心——
彷彿他擁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可以安靜地等待，直到這人自己想通，自己將緊繃的防線徹底瓦解。
令人窒息的死寂瀰漫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終於，宋士隆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徹底崩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在......在......”
謝臨淵直起身，臉上無喜無悲。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刑架旁侍立的屬官，聲音依舊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備好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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