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胡掌櫃不再勸慰。
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與江無浪手中的碗沿輕輕一碰，發出“叮”一聲清脆卻沉凝的響動。
“我這條老命，當年是你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撿回來的。”
他盯著碗中酒，緩緩說道，“所以我比誰都清楚，那種深陷絕境。孤立無援是種什麼滋味，心裡又燒著怎樣一團渴望獲得拯救的火。”
“所以，江大俠，我不勸你也不攔你。”
“其實更是不想攔你。”
“但是，你一定得給我活得長長久久的！”
胡掌櫃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力道，空著的那隻手重重拍在結實的櫃檯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驚得門外那隻黃毛土狗“汪”地叫了一聲，警惕地豎起耳朵。
“你親口答應過我，要送那龍鬚草來，你還沒兌現。”
他頓了頓，眼尾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彷彿都凝聚起來。
藏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與懇切，“你還答應過這蒼天，答應過這江湖，還有不平事要管。”
江無浪聞言，整個人怔了一瞬。
隨即，那抹帶著幾分疏狂與不羈的笑意，重新爬上了他的眉眼。
只是這一次，那笑意似乎褪去了一些浮於表面的隨意。
多了幾分真實的。來自肺腑的溫暖。
他什麼也沒再說，只是仰起頭，把第三碗酒一氣飲盡。
然後手腕一翻，將那隻粗瓷碗底朝上，乾脆利落地倒扣在櫃檯上，發出一聲清越的響聲。
“老胡，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說這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肉麻話了？”
“還不是跟你這小子學的！”
胡掌櫃也笑了，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驟然綻出一種憨厚與自豪的光彩，“你江大俠行走江湖，不是最愛說些‘踏雪無痕，渡江無浪’之類的漂亮話麼？”
江無浪笑著搖了搖頭，終於站起身。
那身淡紫色的長衫隨著他的動作，在穿過店堂的晚風裡輕輕擺動，衣袂微揚。
“對了，老胡。”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認真了些，“還得託你幫我一件事。”
“哈哈哈，你我之間還客氣什麼？但說無妨！”
江無浪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語調裡染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倘若......我是說倘若，日後有一個姑娘，拿著我隨身的那枚玉佩來找你。”
“無論她所求為何，還請你......到時務必看在我的情面上，盡力幫她一把。”
胡掌櫃先是愣了愣，目光在江無浪臉上仔細逡巡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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