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寧換了一身衣服，隨春杏往正廳去。
暮色四合，侯府的燈籠次第亮起，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她走過迴廊時，聽見前方傳來低語聲——
“......今日表小姐來府中了，據說被二小姐氣得都快哭出來了......”
“噓，小聲些，仔細你的皮。二小姐能從昭陽公主那回來恐怕也不是個——”
兩個丫鬟端著漆盤匆匆轉過拐角，險些與沈微寧撞個正著。
她們臉色驟變，慌忙福身：“二。二小姐......”
沈微寧腳步微頓，目光在兩人慘白的臉上掃過，唇角卻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慌什麼？走路仔細些，別摔了東西。”
“是。是......”兩人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離去。
“這些碎嘴子的，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春杏看著她們倉皇的背影，忍不住低聲說道。
沈微寧卻只是淡淡一笑，繼續往前走去：“口舌是非，堵是堵不住的。她們愛說，便由著她們說去。”
“但也該讓她們知道，不是什麼話都能隨意說出口的。春杏，你等會去如實告訴管家。”
春杏聞言，眼睛一亮，連忙應聲：“是，小姐！”
正廳內燈火通明，紫檀木圓桌上已擺好了幾樣冷盤。水晶餚肉。蜜汁火腿。醉蟹鉗，在燭火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柳玉萍坐在次位上，一身絳紫色織金褙子，髮間簪著支累絲金鳳釵，端莊得體，卻透著一股疏離。
見沈微寧進來，她臉上的笑意刻意露出幾分：“微寧來了，坐吧。”
“謝母親。”沈微寧福身行禮，依言在她下手處的空位坐下。
廳內一時安靜。
丫鬟們垂手立在角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柳玉萍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末。
目光卻落在沈微寧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微寧。”她終於開口，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今日你有些過了。”
沈微寧抬眸，目光清澈：“母親明鑑。女兒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表妹便受不住了。若這也算‘過’，那女兒往後在府中，怕是連話都不敢說了。”
柳玉萍的表情凝固住。
她盯著這個失而復得的女兒，心中覺得甚是牴觸。
“你......”柳玉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罷了，今日的事就算了。但春日宴在即，你這般鋒芒畢露，是要給侯府招禍的。”
她將茶盞重重擱下，瓷器與檀木相觸，發出一聲悶響：“從明日起，你就不要再出府了。每日來我院中，跟著我學些規矩和禮儀。春日宴前，我要讓你脫胎換骨，做個真正的大家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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