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璇璣怔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映著自己的倒影——
狼狽。慌張，連發簪都有些歪斜。
那不是他慣常的模樣，不是那個讓整個京城聞風喪膽的昭陽公主。
而是一個......被什麼擊中了要害的脆弱的普通人。
“你......”
他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沈微寧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目光溫柔得像春日裡的暖陽，一寸一寸地就要融化著他的外殼。
那殼很厚，厚到他以為早已與骨肉融為一體。
可此刻，在沈微寧的目光下，他分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在剝落。
露出底下鮮嫩的。從未見過天日的血肉。
疼。
很疼。
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下一層皮，露出底下最柔軟。最脆弱的部分。
可奇怪的是，在那疼痛之下，還有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輕鬆。
彷彿他終於可以卸下那套沉重的紅妝，不用再扮演那個無堅不摧的昭陽公主，不用再——
“殿下。”沈微寧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您哭了。”
蕭璇璣猛地抬手，指尖觸到臉頰上一片冰涼的溼意。
他怔怔地看著指尖那滴透明的液體，像是從未見過這東西。
“本殿沒有。”
他啞聲道，語氣卻毫無說服力。
沈微寧沒有戳穿他。
她只是輕輕拉上滑落的外衫，將那截裸露的肩頭重新遮住，然後向後靠了靠，給他留出足夠的空間。
車廂內陷入一片沉默。
那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寧。
像是暴風雨過後的海面，雖然仍有細碎的浪花翻湧，卻已不復方才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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