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柔。”她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柳晴柔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那張青紫交錯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神躲閃而慌亂：“姑。姑母......我......我胡說的......我是被嚇糊塗了才......”
“胡說？”柳玉萍冷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當我是三歲孩童，這般好糊弄？”
柳晴柔的嘴唇劇烈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辯解。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像是在尋找什麼可以抓握的救命稻草，最終卻只看到一片空茫。
“夫人。”周嬤嬤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低聲勸道，“咱們要不先回府，二小姐她——”
“微寧怎麼了？我不是讓你在寺裡等著她嗎？”
柳玉萍聞言，神色驟然一緊，剛剛壓下去的驚惶又翻了上來，緊緊攥住周嬤嬤的手腕追問：“你沒見到她？她人去哪裡了？”
周嬤嬤被她捏得手腕生疼，連忙開口回稟：“我左右尋了一圈都沒見著二小姐，還是玄慈方丈說一炷香前二小姐已經下山了。”
柳玉萍的心猛地往下沉，指尖都涼了半截，“什麼？！那你們為何突然找過來？是誰告訴你們了什麼？”
一旁的武僧聞言合掌，輕聲唸了句佛號：“阿彌陀佛，是玄慈方丈差遣我們前來的。”
“施主暫且寬心，不必焦慮。”
他神色平和，目光溫潤，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方丈有言，命貧僧代為轉達：沈二小姐與我佛有緣，自有福澤庇佑。”
“這一路上，雖或有波折，但定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柳玉萍聞言心裡一鬆，她抬眼看向周遭散亂的車轍腳印，又看了看死去的車伕。
喉間發緊，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姑母，姑母，表姐她既然無事，您能不能......就當這件事從沒發生過？”
“您再讓這些人也都守口如瓶好不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姑母，求您了，我真的知錯了！”
柳晴柔連滾帶爬撲過來，死死攥住柳玉萍的裙角。
額頭一下又一下往地上磕，磕得額頭滲出血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鬼迷心竅，我不該聽人挑唆，求您不要說出去！”
“我是禮部尚書府的嫡女，我不能被毀了清譽！姑母，您曾經也是柳府的嫡小姐啊，晴柔求您了！”
她抬起淚眼，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顫，“況且，今日之事若張揚出去，於姑母您的顏面與處境，也並無半分益處啊！”
柳玉萍垂著眼，目光緩緩地掃過她滲著血的額頭，又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悔意，甚至連一絲閃躲都沒有，就那麼直勾勾地。固執地迎著她的目光。
柳玉萍方才心頭尚存的一絲憐惜與不忍，便在這無聲的注視中。
一點點冷卻。凝固。
最終化作了徹底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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