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寧走後，柳玉萍獨自在妝臺前坐了很久。
銅鏡裡映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
可眼睛，卻像是兩口枯了多年的井。
井底沉著些辨不清顏色的東西，偶爾被風攪動，便泛上來一股陳年的腥氣。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鏡中自己的眼角。
那裡已經有了細紋，不笑的時候尚能遮掩，一笑便如蛛網般裂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有過那樣一雙眼睛的——
明亮，鮮活。
盛著一整個春天的水汽，彷彿世間萬物都值得被溫柔以待。
那時候她才十六歲，是禮部尚書柳玄感的嫡長女，京中多少王公子弟踏破了門檻。
可她偏偏就看中了剛繼承了鎮北侯侯位不久的沈梟。
她記得自己坐在閨房的繡架前，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各家公子的優劣。
手裡一針一線繡著並蒂蓮，心裡卻早已飛到了上元節那夜的大街——
沈梟提著一盞燈，在人潮中回頭望她，燈火將他的輪廓描得溫暖而模糊。
“萍兒。”他那時還溫聲喚她的名字，“等我，我很快便會去你府上提親。”
她低下頭，繡針戳破了指尖。
一滴血珠落在雪白的絹面上，她卻不覺得疼。
婚後的幾個月，他們也曾有過一段稱得上恩愛的日子。
雖偶有覺得他過於在乎權勢，可那時候的她總想著，京城中的男人哪個不是胸懷壯志，想要建功立業？
卻不曾料到他那層面皮下的腌臢獸心。
變故發生在她懷孕六個月的時候。
那日晚上她心血來潮，想去庫房親自挑些布料給孩子做衣裳。
鎮北侯府的庫房在西北角，要穿過一道垂花門，再繞過一片竹林。
她嫌丫鬟跟著累贅，便獨自提了盞燈籠，踩著月色慢慢行去。
春夜的風帶著花香，吹得她臉頰微燙。
心裡盤算著該挑些柔和的藕荷色。鵝黃色，若是男孩，便用些青碧色也好。
不過，她覺得這胎應是個女孩。
這般想著，突然她聽見了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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