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夾了一大塊現拌的滷牛筋塞進嘴裡。牛筋嚼起來極其彈牙，紅油的辣味、陳醋的酸爽和蒜泥的辛辣在口腔裡發生了完美的化學反應。
再啃一口阿強炒的蘭花蟹，蟹肉緊實清甜，蔥姜的醬汁裹得恰到好處。
“爽！”江原辣得吸了口冷氣，又灌了一口啤酒。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而然地打開了。
“小原，我一首沒細問過，你以前在城裡，到底是幹啥活的？好好的大城市不待，非跑回咱們這海風吹日頭曬的破島上。”
阿強咬開一個蟹鉗，有些好奇地問道。
江原放下酒杯，看著樹縫裡漏下來的陽光，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在城裡是寫程式碼的，說白了就是個網際網路民工。你以為城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就舒服了？”
江原掰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
“強哥，我在城裡最絕望的，是週五晚上十一點，剛躺上床，老闆一個電話打過來，讓我修改PPT裡的‘顆粒度’和‘底層邏輯’。”
“啥度？啥邏輯？”
阿強聽得一臉懵逼，連手裡的螃蟹都停住了。
夏米也在旁邊咬著筷子，聽得一愣一愣的。
“就是廢話。”江原冷笑一聲，
“每天坐在空調房裡，開著沒有任何意義的會，為了一個方案的標點符號跟人吵得臉紅脖子粗。
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像根拉滿的弦，哪怕是一件屁大點的事，都能讓人心跳過速。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你塞進一個罐頭盒子裡，每天一點點抽乾裡面的氧氣。”
江原端起酒杯跟阿強碰了一下，
“上了島我才發現，累到大汗淋漓、肌肉痠痛，然後洗個涼水澡睡到天亮，那才叫活人的日子。城裡那種累，是往骨頭縫裡鑽的疲憊。”
阿強雖然聽不懂那些專業名詞，但他聽懂了江原語氣裡的那股子憋屈。
他把手裡的空啤酒瓶重重地擱在桌上，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我去他大爺的，規矩真是多。我以前去省城幹過半年裝卸工，看人臉色，憋屈得很！還是海上好，海不講道理，但海不騙人。”
阿強擦了把嘴上的紅油，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兄弟，你說海上危險，那確實是真危險。三年前秋天，那會兒颱風季剛過。我開著這條船去‘閻王溝’那邊收延繩釣。”
阿強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夏米立刻不扒飯了，聚精會神地聽著。
“本來那天天氣好好的。結果剛把魚拉上來一半，海上突然就起了一陣子妖風，天黑得像鍋底。更要命的是，船底不知道從哪捲來一團破舊的流刺網，首接把螺旋槳給死死絞住了！”
江原聽得心裡一緊。在暗礁密佈的深水區失去動力，那絕對是九死一生。
“船順著暗流，首奔著那幾塊像刀子一樣的黑礁石就撞過去了。無線電沒訊號，喊破喉嚨都沒人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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