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夜晚。
太行山，黑雲嶺北坡。
零下二十二度。
風颳在臉上，刀割一樣。撥出去的白氣還沒散開，就掛在眉毛和帽簷上結了霜。
陳旅長站在一棵被雪壓彎的老松樹下，雙手揣在襖袖裡。
棉襖是三年前的，補了十幾個補丁，棉花早就結了塊，擋不住多少寒氣。
他身後的山洞裡，躺著西百多個傷員。
沒有被子。
地上鋪的是乾草和樹皮。
很多人身上只蓋著半截軍毯，或者同伴脫下來的大衣。
傷口上的繃帶發黑發臭。有的人高燒三天不退，嘴唇乾裂出血，嗓子裡擠出嘶啞的呻吟。
軍醫老趙蹲在洞口，手裡捏著最後半瓶酒精。
“旅長，這半瓶分下去，每個傷口只能擦一滴。”
“擦。”陳旅長沒回頭。
“可這點量……”
“我說擦。”
老趙不再吭聲，捧著那半瓶酒精，彎腰鑽進山洞深處。
陳旅長抬頭看著黑下來的天。
雪又下起來了。
細密的雪粒打在臉上，帶著沙子一樣的勁道。
他想起了上次收到李雲硯暗信時的內容。
“兩日之內，藥和棉衣送到。”
“砸鍋賣鐵，也不能讓打鬼子的弟兄凍死在冰天雪地裡。”
兩日。
今天就是第二天。
陳旅長不抽菸。可這會兒，他真想來一根。
“旅長！”
通訊員小劉從坡下連滾帶爬地跑上來。臉凍得通紅，嘴唇發紫，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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