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輛卡車排成兩列縱隊，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路邊枯樹首往下掉葉子。
天剛亮。
東邊山脊線上掛著一道血紅色的霞光，像有人在天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李雲硯坐在頭車駕駛室裡，左腿擱在儀表盤下面的鐵架子上。
嗎啡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膝蓋那塊腫脹的位置還在發麻。
手錶指標指向六點十二分。
“軍座，前面三公里就是修水河岸。”
周宇從後面的通訊車跳到頭車踏板上，一手扶著車門框，另一隻手攤開一張揉皺的地圖。
“日軍封鎖線從修水河北岸往西拉了三十里。每隔五百米一個暗哨，每隔一公里一座土木碉堡。”
“兵力呢？”
“按蘇婉昨天截獲的排程電報推算，第十三師團抽了一個大隊維持這條線，總共一千二百人左右。”
“攤到三十里。”李雲硯用指甲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平均每公里不到西十個鬼子。”
周宇點頭：“最薄的地方在河口鎮以東三公里那段。那裡只有兩個步兵小隊，加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和三個擲彈筒。”
“夠了。”
李雲硯把地圖折起來塞進大衣口袋，用拳頭敲了兩下駕駛室後面的鐵板。
馬彪的腦袋從車斗帆布縫裡探出來。
“到了？”
“還有十五分鐘。”
李雲硯伸出一根手指往前一指，“你帶一連二連的人下車，從左側河灘摸過去。碉堡裡的重機槍交給你。”
“用什麼打？”
“巴祖卡。一發不夠就兩發。別給我省彈藥。”
馬彪咧開嘴笑了：“得嘞。”
腦袋縮回去，車斗裡立刻傳來嘩啦的金屬碰撞聲。老兵們在檢查火箭筒的保險銷。
李雲硯又把頭探出車窗，衝後面第三輛車喊了一嗓子。
“錢寶昌！”
“到！”錢寶昌整個人趴在車頂的MG42機槍旁邊，腦袋上裹著條破圍巾，凍得鼻尖通紅。
“迫擊炮準備好了沒有？”
“六十門全在第五到第十輛車上裝著呢，隨時能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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