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工營東側集合點，三盞汽燈掛在木樁上。
慘白的光把一片碎石地照得分明。
日軍軍曹端著刺刀，將唸到名字的戰俘從工棚裡一個一個往外趕。
林峰被兩個鬼子一左一右架著胳膊，腳後跟在碎石上拖出兩道白印。
他沒有掙扎，腦袋低著，眼珠子卻在往兩側轉。
左邊八米，一個鬼子哨兵靠著木樁打盹，三八大蓋斜挎在肩上，槍口朝下。
右邊十二米，歪把子機槍架在沙袋垛上，射手蹲在後面，雙手搭在膝蓋上，沒有進入射擊姿態。
前方二十米，江邊的斜坡己經拉起了繩索。
兩輛板車停在坡頂，車板上還殘留著黑褐色的幹血。
往後排了黑壓壓一片人影，第一批被點名的戰俘己經聚了兩百多號。
所有人都沉默著，腳步拖在地上，像一群被趕進屠宰場的牲口。
老秦挑著空水桶，混在送水的偽軍隊伍裡，腳步不緊不慢地往集合點方向靠。
他的右手搭在扁擔上，左手垂在身側，手背貼著後腰的勃朗寧手槍。
保險己經打開了。
距離林峰還有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一個日軍軍曹擋在前頭，用刺刀尖指了指他，嘴裡吐了句鳥語。
意思是送水的不許往前走。
老秦低著頭，用偽軍的生硬腔調嘟囔了一句。
“長官，前頭那些人要喝水，不給水喝，走不動路。”
軍曹皺著眉，目光在老秦身上停了一秒，揮了揮手，示意他把水桶放下滾蛋。
老秦彎腰把水桶放在地上，扁擔順勢滑到腳邊。
他首起腰的時候，餘光掃到林峰抬起了頭。
兩個人的目光在汽燈的慘白光線裡碰了一下。
林峰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老秦讀懂了那兩個字。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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