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雲到咸寧的時候，是第二天傍晚。
卡車開到崇陽北面就不能再走了，前面有日軍檢查站。
他讓司機把車開進山溝，用砍下來的松枝蓋住，兩個人步行回礦區方向。
剩下的路，曹雲帶著一百零三個人走的。
夜路。
沒有月亮，山道上全靠前面人的腳步聲判斷方向。
一百多號人排成長蛇，間隔三步，不說話，不抽菸，不咳嗽。
鞋底是草鞋，出發前換的。
身上的衣服也換了。
破棉襖、灰布褂子、補丁褲，有幾個人還故意把臉抹髒了。
曹雲走在最前面，腰裡彆著一把短刀，用布條纏在小腹上，外面套著褂子看不出來。
手雷在崇陽北面的接應點拿到了，每人兩顆，貼著褲腰內側和襠縫夾層藏好。
不舒服。
但能藏住。
一百公里的夜路，走了一天半。
到咸寧城南的時候，天還沒亮。
曹雲讓人分散進了城南幾個村子。
三五個一組，混進農戶家裡。
有些農戶是陳望北提前安排好的關係，有些是花錢臨時租的。
白天不能動。
日軍在咸寧有駐軍，憲兵隊巡邏很勤。
一百多個陌生面孔同時出現在城裡，一定會被注意到。
曹雲自己住在城南一個姓劉的老漢家裡。
劉老漢六十多歲，瘦得厲害，眼窩深陷，手上全是老繭。
“你是陳先生介紹來的？”
“嗯。”
“幹什麼活？”
“花園山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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