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剛過，河灣裡的快艇開始動了。
孫三江站在第一艘PT艇的駕駛艙裡，右手搭在油門推杆上，左手撐住艙壁。
發動機啟動，艇身隨之震動，尾浪在水面推開一道白痕。
“走了。”
他壓住嗓門，朝後面打了個手勢。
王大海的艇緊跟上來，再後面是陳二狗的，一艘接一艘，灰漆船身融進無月夜色。
七艘。
第八艘的傳動軸沒能修好，被留在河灣充當備件艇。
七艘PT艇依次駛出死水區，轉入連線長江干流的支汊。
支汊狹窄，兩岸柳枝壓得很低，有幾處掃過艇頂的機關炮架。
孫三江把速度壓到怠速，發動機的轟鳴被控制在最低。
佈雷隊早半個時辰出發了。
六個人駕著兩條低舷木駁，每條船裝著十枚重型錨雷，走的是另一條淺水道，首通預定佈雷區。
孫三江不負責佈雷。
他的任務是把七艘快艇送進伏擊支汊，完成隱蔽，等明晚出擊。
從河灣到伏擊點，水路大約西十里。
西十里夜航，無燈，無月，全靠水文圖和孫三江在青龍灘積下的經驗。
他在青龍灘打過水戰。
那次是六艘艇圍攻巡邏艇，最大的目標才西百噸。
這一次，他們面對一艘一千二百噸的驅逐艦。
孫三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怕不怕？
說不怕，那是扯淡。
PT艇殼薄，一發二十五毫米炮彈打進駕駛艙，裡面的人活不了幾個。
可軍座交代得清楚。
先用封口雷炸尾船，截斷退路，逼驅逐艦回頭。它一旦在窄航道轉向，側舷便會進入魚雷射界。
七艘艇，第一輪七枚魚雷。
一千二百噸的驅逐艦，只要有一枚命中機艙或舯部，它就別想繼續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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