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寨的大火還沒熄透，青石板路上的馬蹄印己經被新落的雪蓋了大半。
李雲硯拄著柺杖，一隻腳剛踩進黑石嘴指揮部的泥地，屋門就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
一股濃重的蘇打水味和草藥味混著風雪撲了出來。
走在前頭的不是陳栓子，而是一個齊耳短髮、穿著褪色灰布軍棉襖的女人。
那棉襖寬大得有些晃盪，腰間扎著一根泛白的舊皮帶，挎著帆布急救包。
女人的臉頰被陝北的風颳得透著紅糙，眉毛極濃，眼神十分凌厲。
“你就是李雲硯？”
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打著夾板的右腿上停了停，語氣乾脆。
“我是，這位同志怎麼稱呼？”
“陝甘寧邊區第一野戰醫院，何雪琴。”
女人側身讓開門口，語速極快。
“別在風口裡戳著了，屋裡三十七個傷兵，三個腸子露在外面，兩個後腦勺卡著彈片。”
“你們這兒的衛生員手藝糙，再不重新清創，明早全得發燒送命。”
李雲硯身後的趙鐵柱頓時不樂意了，脖子一梗。
“哎，我說你這同志怎麼說話呢？咱衛生員也是冒著槍林彈雨把人背下來的！”
何雪琴冷冷瞥了趙鐵柱一眼，眼神里沒有半點退讓。
“冒著槍林彈雨是英雄，但用生鏽的剪刀剪爛肉就是草菅人命。”
“抬槓能救命嗎？不能就閉嘴，去燒兩鍋開水，要滾水！”
趙鐵柱給噎得滿臉通紅，轉頭看向自家旅長。
李雲硯反倒笑了，抬手在趙鐵柱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愣著幹什麼？何院長髮話了，滾去燒水，把繳獲的無煙炭全搬過去。”
趙鐵柱應了一聲，扭頭就跑。
李雲硯邁步進了土屋。
這間原本是黑石嘴獵戶放皮貨的破木屋，己經被拾掇得大變樣。
地上鋪著厚厚的幹稻草，上面墊著從黑龍寨繳獲的羊毛氈子。
七八個剛到的年輕女衛生員正忙碌著，手裡拿著煮過的白布條，動作麻利地給戰士包紮。
最顯眼的，是牆角堆著的幾個墨綠色鐵皮箱子。
上面印著英文標識，正是李雲硯從系統里弄出來的磺胺結晶和嗎啡注射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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