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勝關的大風颳在臉上，生疼。
鐵道兩側的荒草凍得硬邦邦的，掛滿了白霜。
李雲硯嘴裡叼著半根草莖，縮在灰布棉大衣裡。
他的右腿斜斜伸首，搭在一截橫倒的枯松木上。
剛剛動過刀的右腿一跳一跳的脹痛，傷口被何雪琴用棉紗紮緊，藥粉遇上血水，火燒火燎的。
“軍座，喝口熱水潤潤嗓子。”
陳栓子弓著腰從雪坑後頭摸過來，懷裡捂著軍用水壺，鋁皮外面裹著厚羊毛襪子，遞過來時還冒著白氣。
李雲硯伸手接過來，沒喝，反手塞回栓子懷裡。
“留著給前頭趴在雪窩裡的排頭兵。”
李雲硯眼皮都沒抬，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沙啞。
“老子這條腿死不了，凍不壞。”
“前沿的鐵軌起出來了沒有？”
陳栓子臉色一緊，把水壺抱穩，低聲彙報。
“鐵柱哥帶著工兵排在前面起軌呢，擰開了三截魚尾板，撬棍頂著枕木，只等後頭的暗號。”
“不過，老鄉說鬼子的壓道車每隔西十分鐘就打這兒晃盪一趟。”
李雲硯從大衣兜裡掏出一塊繳獲的懷錶，拇指按開銅蓋。
錶盤上的夜光指標指向凌晨三點一刻。
距離情報裡日軍專列從信陽發車的時間，只剩不到兩小時。
十二節車廂的特種毒氣彈。
想到這批裝滿芥子氣和路易氏毒劑的鐵皮箱，李雲硯眼底的寒意更重了幾分。
武勝關是平漢線鎖鑰，鬼子一旦把這批足以癱瘓數萬人的毒氣運到前線，第五戰區的防線就要被撕開血口子。
橫山勇想在大別山下毒手，也得問問老子的獨立縱隊答不答應。
“把少安叫過來。”
李雲硯吐掉嘴裡的草根，手掌撐在凍硬的雪地上，稍微挪動了一下身子，膝蓋處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抽痛。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嘴角扯動了一下。
陳少安端著短管衝鋒槍，踩著碎雪快步貓腰過來，身上披著反穿的羊皮襖，白色的羊毛正好跟周圍的雪地混成一色。
“司令，你這腿……”
“少跟老子廢話，腿長在老子身上，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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