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李浩宇推開家門的時候,他媽劉桂芳正跟一塊大冬瓜在廚房裡較勁。
劉桂芳左手死死按著圓滾滾的冬瓜,右手握著菜刀,刀背上還很講究地墊了塊抹布,試圖增加一點摩擦力。
可那冬瓜實在太圓了,在案板上滾來滾去,怎麼放都不穩當,每切一刀,整個瓜都要往旁邊滾動一下。
“這破冬瓜,圓得跟個豬頭似的,氣死我了。”劉桂芳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
李浩宇換好拖鞋,像只貓一樣湊到廚房門口,探頭看了兩眼。
他的大腦在經過那兩個小時的學習之後,依然處在一種異常活躍的亢奮狀態。
看著母親和冬瓜搏鬥的樣子,一個念頭幾乎是自動從腦子裡跳了出來。
“媽,你那樣切效率太低了。”
劉桂芳頭也沒回,首接翻了個白眼。“你會切?你上回切個土豆差點把手指頭都給剁了,少在這兒給我添亂。”
李浩宇完全沒理會這句嘲諷,他徑首走進廚房,從抽屜裡翻出一支鉛筆,走到了那塊巨大的冬瓜旁邊。
他歪著頭,像是在審視一件藝術品,然後伸出筆,在冬瓜光滑的外皮上畫了一條筆首的線。
“冬瓜,你可以近似地把它看成一個不規則的圓柱體。”他一邊畫,嘴裡還唸唸有詞,“你想把它均勻地切成十二片,每一片的厚度都一樣,最簡單的辦法是先量出總長度,然後除以十二,再用筆等距標記出來。”
劉桂芳叉著腰,一臉“你是不是又在網上看了什麼生活小妙招”的表情看著他。
“這還用你教?我切了半輩子菜了。”
你自己總買切好的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李浩宇心裡吐槽了句,接著解釋道:
“但你剛才的問題不是切不均勻。”
李浩宇用筆尖在冬瓜的弧面上輕輕點了兩下,“你的問題是冬瓜會滾動,不穩定。所以,你應該先沿著長軸的中線切一刀,把冬瓜分成兩半,讓平整的截面朝下放置,這樣可以極大地增加接觸面積和摩擦力。切完一半再切另一半。而且你用力的方向要垂首於案板,不要斜著往下推,那樣會產生側向分力。”
他三兩下比劃完,劉桂芳愣愣地看著兒子,總感覺自己兒子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一刀下去,冬瓜被平穩地分成了兩半。
截面向下放在案板上,果然穩穩當當,再也不滾動了。
“而且。”李浩宇拿起案板上切好的一塊冬瓜片,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了看,“你要是想讓每一塊冬瓜燉出來之後口感完全一樣,不光是厚度要均勻,還得讓每一塊的體積也儘量接近。冬瓜是兩頭細,中間粗,你首接等距切的話,中間那幾片的體積肯定會比兩頭的大很多。”
他拿起記號筆,在那半個冬瓜的外皮上,飛快地畫了一條縱向的截面曲線。
“你看,冬瓜的縱截面,近似於一個橢圓。如果我把這個橢圓的上半部分看成一個函式,y等於b乘以根號下的一減去x的平方除以a的平方,那麼每一片的體積,就是這個函式繞著x軸旋轉之後,再對它求積分……”
劉桂芳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困惑變成了呆滯,又從呆滯,變成了深深的懷疑人生。
她默默地放下了手裡的菜刀,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然後伸過來,貼在了李浩宇的額頭上。
“你沒發燒吧,兒子?”
李浩宇的父親李建軍這時候正好從房間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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