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二年，我沒有放下來過一天。”
他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真正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現在，終於可以放下了。”
林野看著推到面前的筆記，感覺有千斤重。
“這些筆記裡，除了記錄那些貪腐的細節。”盧以勤伸出乾枯的手指，在第一本的封面上輕輕點了點，“還有一些案件之外的內容——是我對‘海圖這種網路為什麼能形成、為什麼能延續’的私人思考。”
盧以勤看著林野，眼神里滿是精神傳承的期許。
“佟海平倒了。但他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他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他看透了咱們這套規則裡，那些因為‘程式正確’而導致的‘結果荒謬’。”
“他利用了人性的弱點，利用了官僚體制裡的避險心理。他用看似最合法的合同、協議，編織了一張比黑社會還可怕的網。”
盧以勤語重心長地說道。
“林野，你去北京，是要去補天的。是要去設計新規則的。光知道怎麼抓人沒用，你得知道，那張網是怎麼結出來的。”
盧以勤指著那三本筆記。
“給你做參考。”
林野坐在沙發上。
他雙手伸出，無比鄭重地，將那三本厚重的筆記，一本一本地捧在了手裡。
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封皮，彷彿能感受到盧以勤這十二個寒暑裡，在無數個孤燈清影的夜晚，那種筆尖劃過紙張時的憤怒、煎熬和隱忍。
這哪裡是參考資料？
這是一個老一輩政法工作者，用一生的心血和名節，為後人趟出來的一條血路。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關於信仰和使命的精神傳承。
“盧老。您放心。”
林野雙手捧著筆記，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
他看著盧以勤，眼神堅毅如鐵，沒有說那些花裡胡哨的保證。
“這十二年，您沒白熬。”
盧以勤看著林野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滿意地點了點頭。
“交給你，我放心。”
盧以勤站起身。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一陣骨頭摩擦的“咔吧”聲。
“行了。東西送到了，我的任務也算徹底完成了。”盧以勤笑著指了指窗外，“今天天氣不錯，我得趕緊回去了。我那老伴兒還在菜市場門口等我，說今天中午要給我包酸菜豬肉餡的餃子。再晚去一會兒，好肉都讓人挑沒了。”
說著，盧以勤拎起那個空了的舊帆布包，轉身向辦公室的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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