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只剩下老人壓抑而痛苦的啜泣聲。
林野坐在床邊，雙手緊緊地包住父親那雙顫抖的手。
他沒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輩子要強、一輩子教導自己要走正道的老父親，此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
林野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熬。
他能怪父親嗎？
不能。
一個普通的碼頭裝卸工，面對窮兇極惡的走私團伙。他有妻子，有即將出世的孩子。在那個法制還不健全、監控還不普及的八十年代，他站出來，除了白白搭上一條命，什麼都改變不了。
父親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當一個怯懦的倖存者。
這是一種錯，但這更是一種作為底層小人物，在強權和暴力面前最悲哀的無奈。
這種無奈，林野在查案的這些年裡，見得太多太多了。
金三角那些被毒梟當成掃雷工具的苦力，不也是這樣嗎？江南省那些被海圖集團用合同脅迫的基層小職員，不也是這樣嗎？
他們不是生來就壞，他們只是沒有反抗的資本。
“爸。”
林野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無比堅定的力量。
他拿起桌上的紙巾，細心地幫老父親擦去臉上的淚水。
“那不是您的錯。”
“如果換做是我，在那樣的環境裡，看著家裡懷著孕的妻子，我可能也會選擇閉嘴。”
林野看著林建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保護家人，是一個男人最大的本能。您不用覺得欠了誰。”
林建國看著林野，渾濁的眼淚依然在眼眶裡打轉。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平復著自己激動的情緒。
“野子。”
林建國反過來，用那雙骨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握住了林野的手。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明，也無比釋然。
“你當警察的那一天，我其實心裡特別怕。我怕你像順子一樣，為了那種不切實際的公道，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我甚至去廟裡燒香，求菩薩保佑你平平安安，哪怕當個混日子的窩囊廢也行。”
林建國看著兒子。
“可是，你沒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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