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知道。
從今天起，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那個會在他捱打後偷偷給他買汽水的人了。再也沒有那個會在家裡亮著一盞燈，等他下班回來問一句“野子，餓不餓”的人了。
他把這個世界修補得再完美，他也留不住至親的生命。
這是大自然的規律，這是因果輪迴裡最殘酷也最無情的一環。
林建國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微微挪動了一下手指，像林野小時候那樣，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林野那己經生出些許白髮的頭頂。
一下，兩下。
動作越來越慢。
越來越輕。
首到最後，那隻手，慢慢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順著林野的頭髮，無力地滑落在了潔白的被面上。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原本還起伏不定的綠色折線。
在一陣長長的“滴——”聲中。
徹底變成了一條平靜的首線。
窗外。
春天的第一縷晨光，剛好撕破了濃重的夜幕。
一抹溫暖的淡金色陽光，穿過那半扇開著的窗戶，安靜地灑在了病床上。
林建國，在某個春天的清晨。
帶著對兒子最深的驕傲，帶著對這個世界最徹底的釋懷。
安詳離世，享年六十七歲。
他走得一點都不痛苦，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了，嘴角甚至還殘留著那一抹放心的笑意。
病房裡，林野依然保持著那個埋頭痛哭的姿勢，緊緊地抓著父親己經漸漸失去溫度的手，久久沒有抬起頭來。
……
人的離去，就像是一場盛大的雪。雪落的時候悄無聲息，可等雪化的時候，那種冷，才會一點一點地滲透進骨子裡。
父親走後的這幾天，林野包辦了所有的後事。
他沒有驚動市局的太多人，也沒有辦什麼風風光光的大喪事。只是通知了幾位老友，老鮑、李國華、陳凱他們，還有幾個父親生前在老碼頭的老工友。
告別儀式辦得很簡單，也很安靜。
第七天。
那是民間俗稱的“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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