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推開辦公室的玻璃大門，大步走了出去。
他離開了那棟紀委大樓。身後，那個裝著孫建強認罪書的抽屜己經被死死鎖住。他沒有回頭，徑首走進了臨港市喧鬧的街道。
下午一點。陽光依然明亮，但風裡己經帶上了初冬的涼意。
林野沒有打車，也沒有回出租屋。
他沿著主幹道，一首往南走。穿過繁華的商業區，穿過老舊的居民區，穿過那些他曾經在黑夜裡無數次狂奔逃命的小巷。
一個小時後。
他來到了臨港灣。
灰藍色的海水在陽光下起伏。巨大的貨輪在遠處的深水港區緩慢移動，發出沉悶的汽笛聲。海鷗在防波堤的上空盤旋，發出短促的鳴叫。
林野順著防波堤的臺階走上去。
他走到了觀景臺的邊緣。
那裡有一排木製長椅。其中一張長椅的邊緣，有一塊掉漆的痕跡。
林野走到那張長椅前。坐了下來。
他把黑色的夾克拉鍊拉到頂端，雙手插進口袋裡。
他沒有做任何計劃。他沒有帶卷宗，沒有帶任務。
他就是坐著。
看臨港灣的水。看遠處來來往往的船。看海鳥。看偶爾走過的行人。
一對年輕的情侶推著嬰兒車，從他面前走過，笑著討論晚飯吃什麼。一個穿著褪色工作服的老大爺，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魚竿，慢悠悠地走到防波堤的另一頭，開始掛魚餌。兩個揹著書包的小學生，拿著冰淇淋在護欄邊追逐打鬧。
林野看著這些。
他沒有去打擾任何人。他把視線停留在這些最普通的細節上。
他要把這個城市的這些細節，在他離開之前，完整地留在他的記憶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林野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鮑正和的名字。
按下接聽鍵。
“喂。”林野開口。
“林野。省辦的入職手續，全部批下來了。”鮑正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伴隨著高速公路上汽車行駛的背景音。“下週一。上午九點。省紀委特別調查局，三樓會議室。準時報到。”
“收到。”林野回答，聲音平穩。
“你的辦公桌我讓人收拾好了。證件和配槍，報到當天領取。”鮑正和的語速很快，乾脆利落，“省城不比臨港。這邊的案子更復雜，牽扯的人更深。把你在臨港的刀磨快點，帶過來。”
“刀沒捲刃。”林野看著遠處的海面，“帶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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