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辦三號樓的409辦公室，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紙質墳墓。
陽光透過窗玻璃照進來，空氣裡漂浮著細碎的灰塵。屋子裡瀰漫著一股陳年舊紙發黴的味道，混合著劣質列印油墨的刺鼻氣息。
這是林野和繆敏坐在這個辦公室裡的第三天。
兩張辦公桌拼在一起，中間那條縫隙己經被堆積如山的牛皮紙卷宗徹底填滿。這些卷宗的封面上，都印著同一個地名：湖城市公安局。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水筆在筆記本上劃過的摩擦聲。
林野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份案卷。
他的目光在嫌疑人供述的那一頁停留了很久。然後，他把這份案卷合上，隨手扔到了左手邊那摞己經看過的卷宗堆裡。
“啪”的一聲輕響。
林野沒有去拿下一本。他端起桌上己經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坐在對面的繆敏停下了手裡的筆。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針織衫，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白皙但清瘦的小臂。連續三天的高強度閱卷，讓她的眼底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烏青，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像刀鋒一樣。
繆敏抬起頭，視線越過那座“卷宗山”，落在了林野的臉上。
“看不下去了？”她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長時間不說話後的沙啞。
林野放下水杯，雙手交叉墊在腦後，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頸椎。骨節發出兩聲細微的脆響。
“不是看不下去。”林野看著對面的繆敏，“是看膩了。”
繆敏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她把手裡的簽字筆隨手丟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噠響。
“嫌案子太小？”她問。
“不是小。是太規矩了。”林野坐首身體，隨手從左邊那堆看過的卷宗裡抽出三本，像發牌一樣，順著桌面滑到了繆敏的面前。
卷宗滑過木質桌面，穩穩地停在繆敏的鍵盤前。
“湖城市，內陸港。水陸交通樞紐。”林野看著她，語速平緩，“近三年，全省港口走私案結案率，湖城排第一。百分之九十八的破案率。”
繆敏沒有去翻那三本卷宗，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省廳每年通報表揚的模範單位。”她接上了林野的話，“從接警到抓人，平均不超過七十二小時。口供完整，證據鏈清晰，退查率幾乎為零。”
林野點了點頭。
他身子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
“你翻開第一本。去年三月份的案子。走私高檔電子元件，案值六百萬。”
繆敏垂下眼簾，視線掃過卷宗封面。
“嫌疑人叫王大強，貨車司機。”林野繼續說道，聲音裡透著一股冷意，“夜裡在國道收費站被攔下。當場人贓並獲。審訊記錄不到兩頁紙，王大強全招了，說自己是貪圖兩萬塊錢的運費。法院判了三年。”
繆敏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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