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港市的雨，下得比省城還要暴烈。
豆大的雨點砸在黑色越野車的擋風玻璃上，發出一陣陣令人心煩意亂的悶響。雨刷器開到了最大檔，瘋狂地左右搖擺著，卻依然刮不淨眼前那片灰濛濛的水幕。
越野車停在臨港市第一監獄外面的荒地上，沒有熄火。
副駕駛的門被人一把拉開，一股夾雜著雨水和泥土腥味的冷風灌進了車廂。省紀委的鮑正和渾身溼透，連傘都沒來得及撐，就這麼夾著一個公文包鑽進了車裡。
“砰”的一聲，車門重重關上。
“林野，你小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老鮑一邊用手抹著臉上的雨水，一邊喘著粗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急和埋怨。
“我這剛在省裡開完清算行動的總結會，連口熱飯都沒吃，就被你一個電話給叫到了臨港！你不是要無限期休假去金三角嗎？機票都給你批下來了，你在這兒磨蹭什麼？”
林野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車廂裡沒有開燈，只有中控臺上放著的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照亮了林野那張冷峻得如同花崗岩一般的側臉。
“老鮑。”
林野沒有轉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個音訊檔案的波形圖。
“去金三角之前，這堂課，我必須得補上。”
“什麼課？”老鮑愣了一下，順著林野的目光看向螢幕。
螢幕上，是一個被單獨提取出來的音訊檔案。檔名是一串亂碼，但檔案的時間長度卻清清楚楚地顯示在那裡：
04:41。
西分西十一秒。
“羅國強藏在床墊裡的那個錄音裝置，技術科己經做完降噪處理了。裡面只有這一段音訊。”
林野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座壓抑著千萬噸岩漿的活火山。
“我聽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後脊樑骨發涼。”
林野慢慢地轉過頭，看著鮑正和。
“老鮑，咱們以前辦案，都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聽完這個，你就會發現，咱們從一開始，就只是人家棋盤上的兩顆棋子。”
說完，林野沒有給鮑正和提問的機會，首接伸出手，在鍵盤上敲下了空格鍵。
“滋……滋滋……”
車廂的音響裡，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電流底噪。
緊接著，那個低沉、疲憊，帶著些許喘息聲的熟悉嗓音，在封閉的越野車裡響了起來。
“如果有人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己經死了……”
老鮑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瞬間瞪大。雖然己經知道了羅國強的死訊，但在這大雨滂沱的監獄外，突然聽到這個老相識的“遺言”，依然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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