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僅是一句感慨，更是對他們這套傳統偵查體系的降維打擊。
過去，他們面對的罪犯，無論是走私犯陳仕明，還是搞黑色協議的佟海平，他們的核心邏輯都是“違法”。他們為了利益，去破壞現有的法律框架，所以警察只需要找到他們破壞框架的證據，就能把他們繩之以法。
但現在，潮生資本，或者說祁東來背後的那個新岸。
他們不需要破壞框架。
他們僱傭了最好的律師，最頂尖的會計師，最懂政策的分析員。他們把現行的每一條法律、法規、政策條文，都放在顯微鏡下研究得透透的。
他們不越界，他們只是沿著法律的邊緣，合法地把別人的利益吃幹抹淨。
林野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這三天，困境寫實到令人窒息。
他的腦海裡，不停地回放著燒烤攤上陳凱那雙通紅的、充滿失望的眼睛。
“哥，你說他們壞，你倒是給我一條法條。”
“我這五年老老實實做生意，憑什麼人家給的錢我不能拿？”
陳凱的質問，此刻在會議室裡迴盪，震耳欲聾。
是啊，法條呢？
他拿不出法條去阻止陳凱，他也拿不出法條去抓祁東來。
因為祁東來沒有犯法。祁東來西裝革履地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喝著進口咖啡，合法地投資，合法地賺錢，合法地讓陳凱這樣的人對他感恩戴德。
而他林野，這個堂堂的市局副局長，只能帶著一幫兄弟，窩在這間充滿泡麵味的會議室裡，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蒼蠅，對著一堆完全合法的賬本乾瞪眼。
“林局……”李國華在旁邊小聲叫了一句，打破了沉默，“既然查不出問題，那……咱們這個專案，還往下查嗎？市裡主管招商的領導昨天還打電話來過問，說最近不要因為辦案影響了重點企業在臨港的正常投資。”
李國華的話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沒有違法的證據，就不能一首這麼耗下去，否則就是干擾破壞營商環境。
這頂帽子，誰也戴不起。
林野沒有回答李國華。
他緩緩地站起身，推開椅子。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
林野走到會議室最前面的那塊大白板前。白板上那些錯綜複雜的架構圖和資金流向圖，此刻看來，就像是對方畫好了一張巨大的迷宮，而他們只是迷宮裡原地打轉的老鼠。
他站在白板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既然所有的環節都是合法的，既然資金、合同、稅務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那麼，祁東來這幫人，到底憑什麼能在一夜之間，讓九個底層的混混變成千萬富翁？憑什麼能用合法的方式，壟斷那麼多的港口資源？
他們一定做了什麼。
做了一件比首接違法更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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