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經偵支隊的會議室裡，那句“如果他們沒有違法——那他們在改什麼？”寫在白板上，像是一個巨大的問號，死死地釘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林野揹著手，站在白板前，剛準備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深挖，桌上的內部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急促的鈴聲打斷了屋裡凝重的氣氛。
老周走過去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色微微一變。他捂住話筒，抬頭看向林野：“林局，市政府辦打來的。趙副市長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個工作要‘聊聊’。”
林野的目光從白板上收回來。
他知道這個電話意味著什麼。這三天，經偵支隊像犁地一樣把潮生資本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雖然什麼違法證據都沒查出來，但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早就驚動了上面的各方神仙。
“知道了。”林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夾克，“你們繼續把這幾年的政策變動梳理一下，等我回來。”
半個小時後，林野的車停在了市政府大院。
趙副市長分管全市的經濟、招商和港務工作。他的辦公室在六樓，寬敞明亮，推開窗就能看到遠處波光粼粼的臨港灣。屋子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頂級龍井的清香，跟市局那間充滿汗臭和煙味的會議室，完全是兩個世界。
“小林來了啊，坐，快坐。”
趙副市長今年五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長得很儒雅。看到林野進門，他主動從寬大的辦公桌後頭繞出來，在待客的沙發上坐下，親自給林野倒了一杯茶。
“趙市長，您找我。”林野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腰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標準的下級彙報姿態。
“別這麼嚴肅，今天就是找你隨便聊聊。”趙副市長笑著把茶杯推到林野面前，“嚐嚐，明前龍井，我平時都捨不得喝的。”
林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你啊，還是這麼個倔脾氣。”趙副市長靠在沙發背上，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拉家常，“這五年，臨港市的治安大環境能這麼好，你林野是首功。市委市政/府對你這套‘預防+聯防’的機制，那是高度認可的。”
林野沒有接話，他知道，領導談話，誇獎往往只是個鋪墊。
果然，趙副市長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不過小林啊，治安好，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老百姓安居樂業，是為了讓咱們臨港市的經濟能插上翅膀飛起來。”趙副市長用手指輕輕叩了叩茶几的玻璃檯面，“最近，我聽說你們經偵支隊很忙？天天在查一家叫‘潮生’的資本機構？”
林野放下茶杯，首視著趙副市長的眼睛：“是。我們在進行一些例行的摸底排查。”
“摸底排查，初衷是好的。”趙副市長嘆了口氣，“可是小林，你們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點？人家外資企業剛來咱們臨港，還沒怎麼著呢，你們經偵的系統核查指令就滿天飛。這讓投資商怎麼想？這讓外界怎麼看我們臨港的營商環境？”
林野微微皺眉：“趙市長，這家公司的資金流向和收購動作非常異常，我們在做風險評估。”
“風險評估？”趙副市長擺了擺手，打斷了林野的話，“小林，你常年在公安口，可能對市裡的經濟大盤不太瞭解。”
趙副市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著遠處的臨港港區。
“港務集團，那是咱們臨港財政的支柱，是咱們這座城市的錢袋子！”趙副市長轉過身，語氣加重了幾分，“潮生資本的這支產業基金，是港務集團牽頭引見來的。你知道人家今年準備給臨港帶來多少投資嗎？”
林野沉默著。
“十七億。”
趙副市長豎起兩根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實打實的十七億投資！不僅如此，人家還在利用他們在海外的資源，幫我們市裡申報自貿區試點！這個試點要是批下來，臨港未來十年的發展格局就徹底打開了。能解決多少就業？能帶來多少稅收？”
林野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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