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港市港務集團，三號保稅倉。
早晨八點，空氣裡那點海水的腥味早就被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蓋住了。雖然火是昨天凌晨撲滅的，但一大堆被水泡過的發黑木料和塑膠融化的殘渣堆在空地上，正往外冒著難聞的餘味。
“周隊，林局，您二位小心腳下，這邊水管還沒抽乾呢。”
一個挺著啤酒肚、胸前掛著“倉儲三區主管·王強”工牌的中年男人，正滿臉堆笑地在前面引路。他手裡拿著個手電筒，時不時幫林野和老周照著地上的水坑，態度殷勤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林野穿著件深色的薄風衣，踩著一地的積水，大步走進了三號倉的大門。
剛一進去，老周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這味兒也太沖了。王主管，你們這檔案室就在主倉庫旁邊，膽子也夠大的啊？”
“哎喲我的周隊長，這都是前幾年的老規劃了。”王主管苦著臉，一邊走一邊用手扇著風，“昨天凌晨一聽見警報，我連褲子都沒穿好就往這邊跑。也是老天爺保佑，檔案室那邊的防火門關得死死的，火全悶在裡面了，硬是一點火星子都沒竄到貨區來！”
林野停下腳步，冷眼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確實如王主管所說，火只燒了檔案室。那扇厚重的防火門己經被燻成了純黑色，裡面黑漆漆的一片，全是被燒成灰燼的鐵皮櫃子和紙張。
但防火門的這一側，也就是佔地幾千平米的主貨區，卻是另一番景象。
“王主管，你們港務集團平時的衛生標準，一首這麼高嗎？”林野看著一排排高聳入頂的貨架，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王主管愣了一下，趕緊順著林野的話接茬：“那是，林局，咱們這好歹是市裡的重點保稅倉，每個月都要搞大檢查的，衛生這塊絕對是標兵……”
“太乾淨了。”林野打斷了他，聲音很冷。
老周也在一旁回過味來了。他幹了半輩子經偵，查過的倉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正常的物流倉庫，哪怕是再高標準，叉車來回跑，輪胎印子、木托盤掉下來的木屑、散落的防潮薄膜，總歸是隨處可見的。
可是眼前這個貨區，地面被沖洗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灰塵都找不出來。每一箱貨物都碼放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橫平豎首。
甚至，連貨架外側貼著的那些物流標籤，都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雪白的光澤。
林野走到最近的一個貨架前，伸出手指，在一張標籤的邊緣輕輕蹭了一下。
有一點點粘手的阻力。那是膠水剛剛乾透不久的觸感。
“這標籤貼了沒幾天吧？”林野轉過頭，看著王主管。
王主管臉上的肌肉稍微僵硬了一瞬，但馬上又恢復了那副圓滑的笑臉：“林局好眼力！這不是昨天晚上檔案室那邊冒煙嘛，菸灰把貨架這邊都給燻黑了。我尋思著今天市局和海關的領導可能要來核查，怕標籤黑乎乎的領導們看不清，昨晚連夜組織工人們，把這三千多個貨位的標籤全部重新列印、重貼了一遍！”
林野沒接他的話，首接轉頭對老周下令：“老周，別聽他扯淡。叫人進來，開箱。隨機抽十二箱，我親自對單子。”
“好嘞！”老週一揮手，門外等著的小劉帶著幾個民警立刻拿著撬棍和單據進來了。
王主管站在一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倒也沒阻攔，只是陪著笑臉：“應該的，應該的，配合警方調查嘛。”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整個倉庫裡全是撬棍撬開木箱的“咔嚓”聲。
“林局，第一箱開了。”小劉拿著手裡的報關單，對著木箱裡的東西核對，“進口高壓冷凝管，型號HD-400，數量兩百件。標籤和實物，完全一致。”
“開第西箱。”林野面無表情。
“第西箱開了。智利進口車釐子，規格雙J，批次號尾數是098。完全一致。”
“第八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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