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壽站在那裡，雙手在工裝褲的兩側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林野看著他，眼神深沉如水，沒有任何動作。
他太清楚現在的處境了。邱世豪和祁東來的人就在旁邊盯著。如果現在跟阿壽敘舊，只會把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徹底暴露在危險之中。那場燒死保安的火，就是前車之鑑。
故人當面不能相認，壓迫感與情義同時到位。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
阿壽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安全帽。當他重新站首身體的時候，臉上的震驚己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底層幹苦力的工人面對大領導時，那種唯唯諾諾的卑微。
他當著倉庫主管的面裝作不認識。
他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聲音發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
“領導好。”
林野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行了行了，滾一邊去幹活吧，別在這兒礙眼。”王主管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然後轉頭對林野賠起笑臉，“林局，您別見怪。這人腦子有點笨，大字都不識幾個，不過幹這種出體力的搬運活兒還算聽話，我就把他留下了。”
“大字不識幾個，也能幹倉管？”林野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就像是在詢問一個陌生人的情況。
“嗨，不用他管賬。就是讓他看著叉車，點點個數什麼的。”王主管解釋道。
林野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他轉過身，看著老周和小劉。
“撤吧。”
“啊？這就撤了？”老周有些不甘心，“林局，這現場明顯是做過手腳的，咱們不再深挖一下？”
“驗了十二箱都一樣，再驗一百箱結果也是一樣。”林野繫緊了風衣的扣子，“既然王主管把工作做得這麼細緻，咱們也別在這兒耽誤人家正常出貨了。”
“哎喲，林局您太客氣了，配合市局工作是應該的！”王主管如釋重負，趕緊在前面引路，“這邊走，小心水坑。”
林野轉身往倉庫大門走去。
在路過那輛黃色的電動叉車時，他的腳步極其輕微地放緩了半拍。
阿壽正背對著他，拿著一塊髒抹布，用力地擦拭著叉車的方向盤。他的背影微微佝僂著，肩膀顯得那麼單薄。
林野停頓了一下。
“師傅。”
林野隨口喊了一聲。
阿壽的動作停住了，但他沒有回頭，只是拿著抹布的手懸在半空。
“在這幹幾年了？”林野問。語氣很輕，就像是領導視察時最尋常的寒暄。
阿壽依然背對著林野。
空氣裡只有水滴砸在地上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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