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著筆的手穩得出奇，手都沒抖一下，在“抵押人/共有人”那一欄，端端正正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夏然把筆放下，轉過頭看著林野。
她知道林野這三天在忙什麼。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陳凱在停車場紅著眼吼的那句“我女兒等不了”，不僅僅是刺在林野心上的刀，也是紮在夏然心裡的刺。
她看著林野那雙佈滿血絲卻依然明亮的眼睛，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抱怨和遲疑。
夏然簽字時手都沒抖一下，只問了一句：“夠嗎？不夠我媽那還有。”
林野看著妻子。
在這個世界上，能有這樣一個人，在你準備砸鍋賣鐵去救兄弟的命時，不僅沒有攔著你，反而問你“夠不夠”。這是何等的幸運，又是何等的情義。
“夠了。”
林野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夏然的手。他粗糙的拇指在妻子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千言萬語，全都化在了這兩個字裡。
……
當天傍晚，殘陽如血。
凱達物流園的總經理辦公室裡，沒有開燈。
陳凱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辦公椅上。他的面前，放著一份列印好的、蓋著潮生資本鮮紅公章的《股權轉讓及增資協議》。
旁邊，放著一支黑色的鋼筆。
只要他拿起這支筆，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第二天，六百萬的現金就會打進凱達物流的賬戶。小昭的命就保住了，而他陳凱，也將徹底淪為潮生資本手裡的一枚棋子。
陳凱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支鋼筆。
他的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辦公桌上。
“哥，對不住了。下輩子，我再給你當牛做馬。”陳凱喃喃自語，筆尖緩緩地落向紙面。
“砰！”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陳凱嚇了一跳，手裡的鋼筆啪的一聲掉在桌子上，墨水洇黑了那份協議的邊緣。
林野逆著走廊的光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他沒有說話，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哥，你……你來幹什麼。我正準備……”陳凱慌亂地想把那份協議藏起來。
林野根本沒看那份協議一眼。
他從夾克的內口袋裡，掏出了三樣東西，手腕一翻，“啪”地一聲拍在了陳凱面前的辦公桌上。
第一樣，是一張蓋著上海心血管專科醫院紅章的《入院通知單》。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寫著：陳小昭。入院時間：本週五。
第二樣，是兩份裝訂在一起的表格。上面分別是先天性心臟病兒童專項救助基金的《稽核透過回執》，以及省重大疾病專項救助通道的《擬放款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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