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教授。”
林野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沉重。
“您知不知道，就在這份指導意見下發，抽檢率降到百分之一點五的第二天。潮生資本利用這個標準，逼著臨港市一家本分經營的物流園老闆簽了對賭協議，差點逼得人家家破人亡。”
林野盯著閔昭華的眼睛。
“您知不知道，就在他們拿到控制權之後，三號保稅倉因為疏於監管，燒起了一場大火。一個西十多歲的保安，被活活燒死在裡面。而這場大火掩蓋的，是他們利用降低的抽檢率，走私洗錢的證據！”
林野把這兩件事，重重地砸在閔昭華的面前。
他想看看，當這位嚴謹的學者知道自己的“學術成果”，變成了資本殺人放火的工具時，他那張平靜的臉上，會出現怎樣懊悔、崩潰、或者不可思議的表情。
可是。
林野失望了。
更準確地說，林野震驚了。
閔昭華聽完林野的這番話，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的慌亂。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底閃過了一絲對生命的惋惜。
但也僅僅只是一絲惋惜而己。
他沒有拍桌子，沒有大聲喊著“我被騙了”，更沒有表現出任何因為自己起草了這份標準而產生的罪惡感。
閔昭華聽完來意，平靜地說：
“林局長。發生火災，死了人，那是安全生產事故，也是消防監管的責任。如果他們利用規則走私，那是走私罪，是你們公安海關需要去打擊的犯罪行為。”
老教授看著林野，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抽檢比例從 5% 到 1.5%，是我提的建議。”
閔昭華伸手，在那份檔案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個建議我至今認為是對的。”
什麼？！
老周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木椅，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你瘋了！都死人了，都家破人亡了，你還覺得你是對的？！你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老周紅著眼睛，指著閔昭華的鼻子大罵。
林野坐在那裡，拳頭在桌子下面慢慢握緊。
他看著這個穿著破舊毛衣、住著老房子的教授。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了殷崇禮說的那種“最可怕的聲音”。
他不貪錢，不圖利。他是真真切切地從骨子裡認為，他做的是一件正確的事。
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對手。
“這位警官，你先別激動。”
閔昭華沒有因為老周的謾罵而生氣，他只是把倒在桌上的茶杯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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