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大學的老家屬院，建於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
這裡的紅磚外牆己經有些斑駁，爬山虎順著排水管一路蔓延到了三樓的陽臺。院子裡種著幾棵有些年頭的梧桐樹，秋風一吹，巴掌大的黃葉簌簌地往下落，鋪滿了那條坑坑窪窪的水泥路。
下午兩點。
林野和老周順著門牌號，走進了這片安靜得能聽見鳥叫的老小區。
“林局，你確定是這兒？”
老周走在前面，一腳深一腳淺地避開地上的水坑，抬頭看著那棟連防盜門都沒有、樓道里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小廣告的舊單元樓，滿臉的不可思議。
“網監那邊查的地址，就是臨江大學教職工宿舍三棟二單元401。”林野把手裡的一份資料捲起來，揣進夾克的口袋裡。
“不是，這有點不合常理啊。”
老周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林野。
“這幾天咱們查的那些被潮生資本拉下水的專家，哪個不是住著大平層、開著豪車？那個趙明淵，家裡光是收藏的紅酒就夠買這套老破小的了。可這位……”
老周指了指手裡的資料影印件。
省標準化委員會專家、臨江大學教授，閔昭華。
今年五十八歲。主持起草過全省七項物流倉儲行業標準，是整個臨港市乃至全省物流學界的泰山北斗。
“我剛才在學校門口跟門衛大爺打聽了一下。”老周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濃濃的疑惑，“人家說，這位閔教授在學校裡口碑好得不得了。平時穿的都是幾十塊錢的地攤貨，每天騎著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二八大槓上下班。這房子還是學校二十年前分給他的。”
老周皺著眉頭：“林局，你說祁東來要是真花錢買通了他，他這錢都花哪兒去了？這看著也不像個貪官啊。會不會是咱們查錯方向了，他是不是被冤枉的？”
林野沒有馬上回答，他抬頭看了一眼西樓那個裝著生鏽防盜網的陽臺。
陽臺上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還有一盆長勢普通的吊蘭。
殷崇禮老先生的話，再次在林野的耳邊響起：最怕的，是會議桌上只有一種聲音，而那種聲音聽起來非常有道理。
“貪不貪錢，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林野收回目光，邁步走進了昏暗的樓道，“走吧。”
兩人踩著有些破損的水泥樓梯，一路來到了西樓。
401室的門是一扇老式的綠色木門，外面包著一層鐵皮，下半部分的綠漆己經掉得差不多了。
門沒關嚴，虛掩著一條縫。
一股淡淡的飯菜香味，混著陳年舊書的紙墨味，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林野剛抬起手準備敲門，就聽見屋裡傳來了一個男人渾厚、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嚴厲的聲音。
“這組資料你是怎麼得出來的？拍腦袋想出來的嗎！”
林野的手停在半空，透過門縫往裡看去。
這是一個面積不大、裝修停留在二十年前的客廳。沒有真皮沙發，沒有大彩電，靠牆的位置擺著兩排頂到天花板的實木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種厚重的專業書籍和外文期刊。
客廳正中央，拼著兩張舊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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