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的教職工辦公樓。
走廊裡的聲控燈因為白天的緣故沒有亮，光線稍微有些昏暗。林野和繆敏並肩走在水磨石地板上，兩人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帶出輕微的迴音。
“三十九名學者聯署，省裡雖然頂不住壓力同意了複核，但為了保護這些敢於發聲的專家，省廳要求對這三十九個人的背景做一次安全篩查，防止潮生資本狗急跳牆，在暗地裡搞打擊報復。”
繆敏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資料夾，一邊走一邊低聲跟林野交底。
“其他三十八個人都沒問題。唯獨這個排在最後的閔霜。”繆敏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面前掛著“副教授辦公室”的木門，“她是閔昭華的親生女兒，這層身份太敏感了。祁東來如果想做文章，很可能會從她身上下手，造謠說這是他們父女倆在演雙簧，或者是分贓不均。”
林野點點頭。
昨晚看到那個簽名的時候，他心裡的震撼不亞於發生了一場八級地震。
一個女兒，親手簽下了推翻自己父親半輩子學術聲譽的倡議書。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又揹負著多大的倫理壓力？
“咚咚咚。”
林野抬起手，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請進。”裡面傳出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音色清冷，透著一股常年做學問的人特有的沉靜。
林野推開門。
這間辦公室不大，陳設跟閔昭華家裡的那個舊客廳有著驚人的相似。沒有花裡胡哨的裝飾，靠牆的兩個大書櫃裡塞滿了各種中外文的學術專著和期刊。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穿著淺灰色高領毛衣的女人。
她今年三十三歲。
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她的五官跟閔昭華有幾分神似，但眼神里少了幾分老一輩的固執，多了一種受過現代系統學術訓練的敏銳和理性。
她就是閔霜。研究方向恰恰是公共政策與標準治理。
看到推門進來的林野和繆敏，閔霜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站起身。
“你們是市局試點辦的林局長，和省廳的繆處長吧？”閔霜的語氣很平和，似乎早就猜到他們會來。
“閔教授認識我們？”林野有些意外。
“張博遠跟我提過。他說，是你們查出了那十一項標準底層資料的漏洞。”閔霜指了指旁邊的待客沙發，順手拿了兩個紙杯去接水，“坐吧，我這兒只有白開水。”
林野和繆敏在沙發上坐下。
繆敏打量著這個年輕的副教授，開門見山：“閔教授，我們今天來，是做例行的安全核查。同時，我個人也很好奇。你籤那份聯署倡議書的時候，知道那十一項標準是你父親主持起草的嗎？”
閔霜接水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水流在紙杯裡打著旋，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
她關掉飲水機，端著兩杯水走過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在他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我簽名前，不知道。”
閔霜的回答異常坦誠，沒有半點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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