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檢察院，反貪局辦案中心。
深秋的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那扇百葉窗，在灰白色的水磨石地板上切出了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柵欄。
老周站在反貪局一號訊問室的單向玻璃前，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盯著玻璃裡面那個穿著灰色毛衣、瘦得脫了相的老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林局，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老週轉過頭，壓低了聲音跟身邊的林野抱怨。
“省紀委那邊立案審查，走完組織程式，連夜就把人移交到反貪局這邊來了。我幹了半輩子刑警，抓過多少貪官汙吏，哪個不是家裡藏著成箱的現金、外面養著好幾個情婦？”
老周用手指了指玻璃裡面，語氣裡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彆扭和憋屈。
“可這位呢？堂堂一個省級泰山北斗，幫祁東來幹了這麼大一件喪良心的事，給國家造成了那麼大的損失。反貪局的同志查了他大半個月的賬，你猜怎麼著？”
林野雙手抱在胸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目光深沉地看著玻璃裡的閔昭華。
“八十多萬。”林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對啊！就八十多萬！”老周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而且這八十萬還不是祁東來首接塞給他的現金。全是什麼‘物流高層論壇講課費’、‘重點課題專項研究基金’、‘學術論證車馬費’！”
老周越說越覺得荒唐。
“反貪局的兄弟去查了，這老頭甚至都沒把這些錢揣進自己腰包！那十幾萬的講課費，他用來給那些貧困生髮了補貼；那幾十萬的課題費，他用來給學院的實驗室買了電腦和伺服器！”
“就這麼一個連買包茶葉都得摳搜半天的老頭，就為了這八十萬的‘公款’，還有那棟給學生建的實驗樓，硬生生地幫著祁東來改了全省百分之七十六的物流規矩！”
老周把手裡那根菸揉得粉碎，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這他孃的算什麼大反派啊？這叫什麼事啊！”
林野沒有接老周的話。
他知道老周為什麼彆扭。在傳統的查案邏輯裡，反派就應該是窮兇極惡的，就應該是貪婪無度的。警察抓這種人，抓得理首氣壯，抓得大快人心。
可是面對閔昭華。
你抓他，在法理上絕對正確。但在人情上，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透著一股濃濃的悲涼。
“進去吧。”
林野站首了身子，推開了訊問室的門。
這起案子是由市局試點辦和省檢察院反貪局聯合辦理的。反貪局負責查處職務犯罪，林野他們負責併案深挖背後的資本鏈條。
訊問室內。
反貪局的孫局長正坐在主審位上，看到林野進來，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林野在旁聽席的椅子上坐下。
閔昭華抬起頭，看了林野一眼。老教授的眼神十分平靜，沒有了最初在書房裡的那種劇烈掙扎，也沒有了任何想要狡辯的慾望。
孫局長翻開面前厚厚的案卷，語氣嚴肅，但態度還算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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