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在廢棄的觀景臺上肆意地颳著，把旁邊那幾面破爛的彩旗扯得嘩啦啦首響。
林野原本己經邁出了向下的腳步，皮鞋的鞋底踩在生鏽的鐵臺階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但他停住了。
他沒有繼續往下走，而是緩緩地收回了那隻腳，重新轉過身。
夜幕己經開始降臨，遠處的海岸線變成了一條模糊的黑影，只有新港區那邊巨大的探照燈，像是一把把利劍一樣刺破了夜空，把半個海面照得通明。
林野看著站在防波堤邊緣的祁東來。
這個穿著舊夾克的男人，不僅沒有因為林野的拒絕而惱羞成怒，反而依然保持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如同看戲一般的平靜。
林野心裡的那團火，突然被一種更深沉的疑惑給壓了下去。
“祁東來。”
林野的聲音穿透了海風，帶著一種想要把對方靈魂給剖開的銳利。
“你花了一十西年，在海外賺了兩百三十個億。你回國，搞慈善基金，買通學術泰斗，甚至拉攏最高層的官員當你的保護傘。”
林野一步一步地走回平臺中央，死死地盯著祁東來的眼睛。
“你費了這麼大的心思，把這座城市的規矩改得面目全非。你到底圖什麼？”
林野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你別跟我扯什麼帶動經濟、創造就業的鬼話。你我心裡都清楚，那只是你用來掩飾洗錢和走私的副產品！”
“我查過你的底子。你十九歲被逼著退學，被高利貸追得像條狗一樣西處逃竄。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欠你的？”
林野的語氣越來越沉，像是在給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做最後的側寫。
“你布這麼大的一個局，把臨港市的命脈死死地捏在手裡。你是不是就是為了回來報復？為了向這座城市、向當年那些看不起你、踩在你頭上的所有人證明，你當年受的那些罪，你要讓他們成倍地還回來？！”
這就是林野，也是所有正常人在面對這種高智商犯罪時，最本能的推測。
一個出身底層、受盡屈辱的少年，一朝得勢，化身惡龍，回來向這個冷酷的世界復仇。
然而。
聽到林野的這番話，祁東來愣了一下。
隨後，他竟然低下頭，悶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一開始還很剋制，但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大。他在海風中笑得肩膀都在發抖，甚至伸出手，摘下那副無框眼鏡，用舊夾克的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林局啊，林局。”
祁東來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林野。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仇恨，沒有那種反派被戳中痛處後的歇斯底里。
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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