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桌子底下站著的那些人，是不是也算人？！”
轟！
一道無形的驚雷，在祁東來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時間，在這一秒鐘，徹底靜止了。
祁東來的笑，第一次僵了半秒。
就這半秒鐘。
他那張永遠溫和、永遠成竹在胸、永遠把一切都算計得清清楚楚的面具。
裂開了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
桌子底下站著的那些人。
那是在三號保稅倉裡，為了掙兩千塊錢工資，被大火活活燒成焦炭的保安周德海。
那是在物流園倒閉的那天晚上，抱著一箱子假賬本，在江邊哭得撕心裂肺的陳凱。
那是被扣上學術不端的帽子，在南方悶熱的廠房裡，修了五年破機器的宋建國。
那是每天大半夜蹲在碼頭外面，用一雙快要瞎了的眼睛，替林野記了八本車牌號的撿破爛老頭阿壽！
他們沒有資格坐上那張桌子。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張桌子的存在。
他們只是在桌子底下，彎著腰，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撿著上面掉下來的麵包渣。
可是，當祁東來這幫坐在桌子上的人，為了切分更大的蛋糕，而隨意地挪動了一下桌腿的時候。
桌子底下的人，就被活活壓死了！
“祁東來。”
林野看著他那僵住的笑容，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可侵犯的神聖。
“你以為你爬到了桌子上，你就可以假裝底下那些人不存在了？你以為你用幾個冰冷的經濟資料，用幾萬個所謂帶動的就業，就能抹平那些被你壓死的冤魂？”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逼得祁東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告訴你。我的那一套不天真。”
“因為我是警察。我的槍，我的手銬，不是為了讓你們這幫坐在桌子上的人分蛋糕更順利的。”
林野伸出手，指著腳下的這片土地。
“我是替桌子底下那些不會說話的人，守命的！”
祁東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著林野。
他這輩子遇到過無數的對手。有商場上吃人不吐骨頭的鱷魚，有官場上八面玲瓏的老狐狸。他用他的“桌子理論”，把那些人一個個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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