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灣酒店的套房裡,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
那條只有六個字的簡訊——“在。別來。等我信。”,像是一道魔咒,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勒得生疼。
林野拿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緊,但他硬生生地把想要衝出去的衝動壓了下去了。方烈既然發出了這條訊息,就說明他現在正處在一個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會暴露的邊緣。這時候如果盲目衝過去,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徹底打亂方烈的部署,甚至害死他。
“林局,這都快三點半了,烈子他到底在搞什麼鬼啊?”小趙急得在原地直轉圈,聲音裡帶著哭腔,“碼頭那邊那麼大動靜,萬一他被……”
“閉嘴。”老丁低喝了一聲,一把拽住小趙的胳膊,粗聲粗氣地打斷了他,“瞎嚷嚷什麼!烈子那小子命大,機靈得很,他既然讓咱們等,咱們就得信他!”
話雖這麼說,可老丁自己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卻順著滿臉的皺紋一顆顆往下掉。他走到窗前往下看,遠處的碼頭方向一片死寂,只有幾盞巨大的探照燈在黑夜裡冷冷地掃射著。
林野沒有說話。
他緩緩轉過身,走到沙發旁坐下,把那部冷冰冰的按鍵手機輕輕放在茶几上。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深邃得像一汪死水,可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林野暴風雨來臨前最可怕的狀態。
“小趙。”林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剛吞了一把沙子。
“在!林局,您說!”小趙趕忙湊過去。
“把電腦開啟。”林野抬起頭,目光如炬,“從現在開始,啟動最高級別的應急響應。我要動用我們能動用的一切渠道。”
小趙愣了一下:“林局,咱們在境外……”
“不用顧忌那麼多。”林野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透過部級警務聯絡官,直接跟新加坡當地警方高層交涉,就說我們懷疑有一起涉及跨國洗錢和武裝謀殺的重特大案件正在他們碼頭髮生,要求他們立刻對順安9號進行臨時管控!”
繆敏在一旁聽到這話,立刻接話道:“我馬上聯絡中國駐新使領館的經商處和領事保護部,把方烈的身份和目前的危險處境報上去。有使領館出面施壓,新加坡警方不敢不重視!”
“還有,”林野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聯絡方烈當年的幾個東南亞老朋友、老地下情報線人。告訴他們,誰能把方烈完好無損地帶出來,我林野個人欠他一條命,五百萬現金,現在就能打到指定賬戶!”
整個房間裡,瞬間運轉成了一臺高速旋轉的戰爭機器。
電話聲、敲擊鍵盤聲、壓低了嗓門的交涉聲,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交響樂。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一個小時,五個小時……
太陽從海平線上艱難地爬起來,把新加坡的天空染成了一片壓抑的鉛灰色。雨後的城市沒有一絲清爽,只有無孔不入的潮溼和悶熱。
三十個小時,整整三十個小時過去了。
碼頭那邊沒有傳回任何好訊息,方烈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徹底失去了音訊。林野發動的所有渠道,從使領館的交涉到地下線人的打聽,得到的反饋全部都是兩個字——沒找到。
那種泥牛入海的絕望感,像是一根無形的繩子,一點一點地勒緊了每個人的脖子。
套房裡的菸灰缸已經倒了三次,滿地都是菸頭。
小趙趴在電腦桌前,因為熬夜過久,雙眼佈滿血絲,最後實在扛不住,趴在桌上昏睡了過去。老丁靠在牆角,手裡攥著那把老舊的配槍,眼睛死死盯著門口,整個人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繆敏輕手輕腳地走到林野身邊。
她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看著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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