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籠三十巷最裡面的舊貨倉庫，空氣裡飄著股發黴的破席子味和炒米粉的油煙氣。
死沉死沉的鐵皮門被林野一腳踹開，積在門框上的灰塵撲刷刷往下掉。
倉庫角落裡，擱著三個一人多高、用黑色防水塑膠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塑膠箱。
老丁連手套都沒戴，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刺啦一聲撕開封口膠帶。
蓋子揭開的一瞬間，一股濃烈、刺鼻的二手碳粉味立刻散了出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的，全是一頁頁A4紙大小的影印件！
艙單、提單、外匯結算聯、羅培的親筆簽名、還有潮生集團下屬殼公司的印章……
老丁隨手抓起一把，藉著手電筒的光仔細翻看，眼睛越看越亮，嘴唇抖得不成樣子：“好……好啊！連海關的編號都對得上！這上面還有羅培那狗日的私章！”
繆敏也蹲下來，從箱子底部抽出幾張，拿在手裡仔細端詳：“這是貨代公司的留存聯影印件，帶有新加坡港口權威部門的收貨戳。在法律上，這屬於完整的書證鏈！羅培就算把‘順安9號’炸成灰，也賴不掉了！”
小趙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抱起一個箱子沉甸甸地掂量著：“這可是一萬四千多頁啊！烈哥，你那一晚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
角落裡的方烈靠在廢舊輪胎上，胸口依然綁著繃帶。他正用一根牙籤剔著牙，聞言嘿嘿一笑，眼裡閃過一絲狠勁：“怎麼弄出來的？把舊貨市場那臺破影印機的滾筒都給磨冒煙了唄。我那一晚抽了兩盒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生怕漏了一頁。”
……
二十分鐘後，這些重達上百斤的證據，被分裝進了四個加厚的防爆飛行箱裡。
透過使館的綠色協助通道，這些箱子將被直接運往樟宜機場，以最高級別的保密件隨機運回國內。
套房裡，大家都在收拾行李。
老丁把兩件換洗的髒襯衫胡亂塞進旅行包，嘴裡不住地念叨：“回國！老子這輩子沒這麼想念過臨港的那碗海鮮麵！新加坡這邊的飯菜，甜不甜鹹不鹹的，吃得老子胃裡直冒酸水。”
小趙在旁邊麻利地疊著電腦電源線，笑著打趣：“丁叔，回國了周隊肯定請咱們吃大餐，到時候你可別撐著。”
“他請？他必須請！”老丁一拍肚子，“這回咱們立了這麼大的功，不吃他兩頓好的，都對不起烈子這斷了兩根的肋骨！”
林野站在桌前，正在把機票和護照整理好。
桌上擺著五張機票，是今天下午直飛臨港的班次。
林野拿起其中一張，轉過身，遞向坐在沙發上的方烈。
“拿著。”林野看著他，語氣溫和，“國內的行政凍結指令已經下去了，核查組進駐了潮生。有這批覆印件在，周正他們明天就能啟動對羅培和祁東來的全面立案。阿烈，跟我們回去吧。”
方烈看著那張印著他名字的機票，眼神閃爍了一下。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老丁停止了整理行李，小趙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兒，大家都在看著方烈。
整整五年了。
方烈像是個沒有身份的幽靈，在東南亞這片混亂的土地上苟延殘喘，揹著逃犯的名聲，不敢給家裡打一個電話，不敢公開露一次面。
現在，黑夜終於要過去了，太陽昇起來了，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了。
方烈伸手摸了摸那張機票，指腹在上面輕輕撫過，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寶。
但很快，他笑了笑，伸手把機票又推回到了林野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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