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華倒吸了一口涼氣：“壟斷之後呢？”
“第二，標準。”羅培掰下第二根手指，看著趙建華，“壟斷之後，我們就是行業老大。我們可以聯合行業協會，重新制定港口物流的‘行業安全標準’和‘資料對接規範’。等這些標準成了官方檔案，以後誰想在這行吃飯，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那時候，我們當年那些虛報重量、換箱子的手法，就變成了合法的‘標準化作業流程’！”
苗青的臉色徹底變了。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已經不是犯罪了，這是在用資本篡改一個行業的基因！
“第三呢？”林野的聲音也有些沙啞了。
“第三，評級。”羅培的眼神越來越亮，那是長期浸泡在那種宏大敘事下產生的病態狂熱，“我們花大價錢，贊助那些第三方的審計機構、信用評級機構。讓他們給潮生系的空殼公司打上AAA的信用評級。拿著這些合法的評級，我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從國家銀行裡貸款出幾百個億，去填我們海外的窟窿！”
說到這裡，羅培突然停住了，他看著林野，眼底泛起一層淚光：“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回來開發佈會嗎？”
“因為第四步，人才。”
羅培伸出最後一根手指，指了指門外：“沈建秋，臨港最好的大律師，一小時諮詢費八千。臨港交大那個派楊望去做調研的課題組，一半的研究經費是我們潮生集團捐的。我們甚至設立了專項基金，資助那些有潛力的法學生、經濟學生出國深造。”
“協議裡寫得明明白白，用十年的時間，把我們的人，送進各大律所、監管機構、甚至行業協會的決策層。”
羅培自嘲地笑了起來，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
“林局，你們天天查賬，天天抓人。可你們想過沒有？當物流標準是我們定的，信用評級是我們買的，連坐在法庭上辯護的律師和解讀政策的專家，都是我們養大的時候……”
羅培死死地盯著林野，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還算是罪犯嗎？”
審訊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角的排風扇在發出微弱的轉動聲。
林野、趙建華、苗青，三個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辦了半輩子的案子，見過窮兇極惡的毒販，見過捲款潛逃的鉅貪，但他們從來沒有面對過這樣一種犯罪。
不，就像羅培說的，這已經超越了傳統的犯罪概念。
這是一種無聲的滲透，是一場不見硝煙的體制接管！他們不是在躲避法律，他們是在試圖用十年時間，把法律和規則，慢慢變成保護他們灰色資本的盔甲！
那七十三頁的《新岸協議》，根本不是什麼犯罪計劃，而是一份徹頭徹尾的“系統重置說明書”！
“這不可能……”趙建華喃喃自語，臉色鐵青，“祁東來他不過是個在碼頭倒騰走私起家的混混，他哪來這麼大的格局？他哪來這麼深的心機？！”
林野沒有說話。他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是啊。
祁東來是個什麼貨色，林野太清楚了。心狠手辣，膽大包天，但這種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人，就算再怎麼包裝，骨子裡也寫不出這種具有降維打擊能力的宏觀戰略。
這需要對全球金融規則、法律體系以及國家政策有著近乎手術刀般的精準解剖能力。
林野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癱坐在椅子上的羅培，聲音冷得像冰：“羅培，你跟我說實話。這份東西，到底是誰寫的？”
羅培看著林野。
他的眼神里，那股剛剛交代完一切的釋然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戰慄。
他搓了搓有些發麻的臉頰，嘴唇翕動著，過了很久，才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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