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走廊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已經過了凌晨兩點。
市局大院裡靜悄悄的，連偶爾路過的野貓都蜷縮在草叢裡沒了動靜。三號詢問室門外，律師沈建秋正黑著臉，一遍遍看錶，質問旁邊值班的小趙：“時間快到了，你們到底放不放人？我要見我的當事人！”
小趙正準備用套話應付，詢問室那扇厚重的鐵門“咔噠”一聲，從裡面推開了。
林野走了出來，順手關上門，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沈建秋，轉頭對小趙說：“去，給羅培倒杯熱茶，加點糖。他胃可能不太舒服。”
沈建秋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立刻上前一步：“林局，你是不是對我當事人使用了疲勞審訊？我要進去……”
“沈大律師。”林野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當事人剛才親口跟我說，他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交代點事情。他原話是：‘讓外頭那個穿西裝的閉嘴，別來煩我’。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可以拉你進去對質。”
沈建秋愣住了，臉色瞬間變了好幾種顏色，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五分鐘後，林野重新回到了詢問室，身後還跟著拿筆記型電腦的苗青和經偵隊長趙建華。
屋裡的氣氛完全變了。
幾個小時前還像一隻驕傲孔雀的羅培，此刻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脊樑骨。那件昂貴的定製西裝外套被他隨意地揉成一團扔在地上，領帶扯得歪歪斜斜，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也崩開了。他雙手捂著臉，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聽到開門聲，羅培慢慢抬起頭。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從容笑意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眼眶腫得厲害。他看著林野，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林局，能給我根菸嗎？”
林野沒說話，拉開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壓得有些皺的煙，抽出一根遞過去，又幫他點上火。
羅培深吸了一大口，煙霧嗆進了肺裡，惹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舅舅臨走前……受了不少罪吧？”羅培夾著煙的手有些發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面上那灘水漬。
“嗯。”林野沒有隱瞞，“藥下得很猛，他疼了半個晚上，連求救鈴都沒按響。”
羅培閉上眼睛，兩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他慘笑了一聲：“報應，都是報應。我一直騙自己，說他是年紀大了心臟不好，說祁東來答應過我給他一筆安家費……我真他媽是個畜生。”
“你確實是個畜生。”趙建華在旁邊冷冷地接了一句，“但你現在還有機會當回人。咱們時間不多，沈建秋在外面隨時會拿法律程式來壓我們。你要是真想替你舅舅討個說法，就別繞彎子了。順安9號的火，到底怎麼回事？”
羅培抽著煙，眼神漸漸聚攏了一點焦距。
“火是我讓人放的。”羅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聲悶雷砸在屋裡，“但那是為了銷燬一批對不上賬的實物鋼材。祁東來當時急需一筆過橋資金去填海順物流的窟窿，只能走這一步險棋。我們報的是海難，保險公司賠了一大筆錢，直接進了海外資金池。”
趙建華和苗青對視了一眼，苗青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
“那資金池呢？”林野看著他，“你們這十年，透過虛假物流和過橋，到底往外洗了多少錢？全都在柯安手裡？”
提到柯安，羅培夾著煙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里流露出一種深深的恐懼和絕望。那種恐懼，不是對警察的，而是對某種龐大到讓人窒息的怪物的敬畏。
“林局。”羅培看著林野，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你們以為，潮生集團費了這麼大勁，只是為了洗錢？”
屋裡的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不然呢？”趙建華皺起眉頭，“把國內的黑錢倒騰到國外，存進私人信託，供你們這幫人揮霍。這不是洗錢是什麼？”
“你們太小看祁東來了，也太小看柯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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