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港市局，三號詢問室。
這間屋子沒有開那種刺眼的無影燈，只亮著頂上的一盞白熾燈。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吹散了空氣裡淡淡的消毒水味。
羅培靠在黑色的皮質審訊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他那身定製的深藍色西裝依然筆挺，哪怕在這裡熬了幾個小時，頭髮也沒亂一絲一毫。他甚至閒適地翹著腿，像是在高檔會所裡等一杯手衝咖啡。
“林局，如果還是為了外匯結算單的事，我想我的律師沈建秋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
羅培抿了一口水，看著推門進來的林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該交的合規檔案我已經全交了。距離二十四小時的傳喚期限，還剩不到兩個鐘頭。如果市局沒有新的證據，我是不是可以通知我的司機來接我了？”
林野沒有接他的話。
他一個人走進屋，反手關上了門。
沒有帶案卷，沒有帶筆記本，甚至連平時總不離手的保溫杯都沒拿。林野的手裡，只拿著一個看上去有些年頭的黑色老式錄音筆。
他走到羅培對面，拉開椅子，平靜地坐了下來。
“今天不聊案子。”林野把錄音筆輕輕放在不鏽鋼桌面上，“聊聊家常。”
羅培眉頭微微一挑，臉上的笑意多了一絲嘲弄：“家常？林局，咱們倆的立場，似乎還沒熟到可以聊家常的地步。再說了，我常年在新加坡，國內也沒什麼親戚了。”
“是啊，國內沒什麼親戚了。”林野看著他，語氣出奇的平緩，“你十二歲那年，父母出車禍沒的。是你舅舅把你接到臨港，供你吃飯，供你讀書，後來又花了大價錢送你出國留學。在你的檔案裡，他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直系親屬。”
聽到“舅舅”這兩個字，羅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端著紙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秒，隨後慢慢放了下來。
“你想說什麼？”羅培的聲音冷了下來，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我舅舅已經去世三年了。林局，拿一個死人來套近乎，這不像是你的辦案風格。”
“羅國強當年是怎麼死的，你心裡比我清楚。”林野直視著羅培的眼睛，“三年前，潮生集團剛開始涉足離岸資金池。你舅舅作為臨港本地的物流頭頭，替你們擋了第一波雷。他被人在看守所裡下了藥，突發心梗，連搶救都沒來得及。”
羅培的呼吸稍微重了一點，他別過頭，看向牆角的監控攝像頭：“那是意外。法醫的鑑定報告早就結案了。”
“是意外，還是滅口？”林野沒給他躲避的機會，一針見血地戳破了那層窗戶紙，“祁東來為了保全大局，切斷了你舅舅這條線。而你當時在新加坡，眼睜睜看著把你從小養大的親舅舅變成了棄子，連個屁都沒敢放。”
“砰！”
羅培猛地把紙杯砸在桌子上，溫水濺了出來，打溼了他昂貴的西裝袖口。
他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林野，咬牙切齒地說：“林野！你別太過分！你現在是在對我進行心理誘導嗎？如果是，我可以立刻讓我的律師進來，終止這場談話！”
“別激動。”林野抽出兩張紙巾，推到羅培面前，“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刺激你，也不是為了套你的話。”
林野指了指桌子正中央的那個黑色錄音筆。
“三年前，你舅舅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在看守所見了他最後一面。這支錄音筆，是他當時偷偷塞給我的。”
羅培的目光瞬間死死地盯住了那個黑色的塑膠小物件，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當時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林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經歷過無數生死的滄桑，“這段錄音，只有四分四十一秒。這三年裡，我誰也沒給聽過。因為我知道，時機沒到，放出來也沒用。”
林野抬起頭，看著羅培那張看似強硬、實則肌肉已經開始微微抽搐的臉。
“但今天，我覺得是時候了。這原本就是他留給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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