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裡的時間，已經走到了第四分鐘。
“呲啦——”
又是一陣電流聲過後，羅國強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清晰，也無比決絕，像是一個即將踏入地獄的人，發出的最後一聲詛咒：
“林警官，你們要查，就往根上查！”
“新加坡那邊，有一個核心的賬戶代號。那才是他們所有黑錢的最終去向，那才是掌控這一切的真菩薩！”
“他們叫他……‘領航’！”
轟！
當“領航”這兩個字從錄音筆裡蹦出來的那一瞬間，羅培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任何血色。
他垂在兩邊的雙手，死死地扣住了審訊椅那層厚厚的皮質扶手。修長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深深地陷進了皮革的縫隙裡，皮面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如果你能把‘領航’抓出來……”
錄音裡，羅國強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麼我這條命，死得也值。”
“啪嗒。”
最後一聲錄音鍵彈起的脆響。
四分四十一秒的錄音，徹底結束。
詢問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錄音筆停止運轉後的微弱電流聲在空氣中迴盪。
林野坐在對面，目光平靜如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羅培。
羅培依然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
他的頭微微低著，劉海散落下來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正在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
那雙深陷在皮質扶手裡的手，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林野知道，這把情感的刀子，已經精準無比地捅進了羅培心裡那塊最隱秘、最柔軟的爛肉裡。
長久以來，羅培一直以為自己是潮生集團的掌控者，是和祁東來平起平坐的棋手。他為了所謂的“大局”，甚至可以說服自己去接受舅舅“意外病死”的宿命。
可這四分四十一秒的錄音，無情地撕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他引以為傲的那個體系，那個所謂的“新岸”，從一開始就把他們當成了隨時可以拋棄的垃圾。他舅舅到死的那一刻，想的不是錢，不是權力，而是懊悔把他拉進了這個吃人的深淵，是想用自己的命，去換一個能夠把幕後黑手拉下馬的機會！
“呼——”
過了足足五分鐘，羅培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緩緩鬆開了摳進椅子扶手裡的手指，指尖已經在皮革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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