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看著她那副期待的表情,笑了一聲,先拆開了朱棣的那封信。
信封撕開,裡面是兩頁信紙,紙質上乘,是燕王府專用的箋紙,邊角印著細密的暗紋。
信紙被折得整整齊齊,展開之後,一手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
字是行書,筆勢雄健,骨架剛硬,帶著一股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勁。
【臣燕王棣頓首再拜秦國公賢弟麾下。】
劉策看到這個開頭,嘴角微微一彎。
朱棣寫信挺講究。
開頭是正式的秦國公,後面又加了個賢弟,既不失禮數,又顯得親近,這個分寸拿捏得很到位。
【自北平一別,倏忽數月,弟在雲南征討不臣,連戰連捷,聲威震於西南,兄在千里之外聞之,亦為之拊掌稱快,沐英大哥貴體違和,弟妙手回春,兄遠在千里之外,未能親往探視,唯以寸箋遙寄問候,望沐英大哥善加調養,早日康復。】
劉策看到這裡,微微點頭。
朱棣和沐英雖然名義上一個是親王一個是侯爺,但兩人都是老朱的兒子身份,雖然年紀差距不小,但沐英一首很欣賞朱棣那股衝勁,論情分和親兄弟也差不了多少。
朱棣來信問候沐英,倒也在情理之中。
【北平邊關入冬以來,一切平穩,麾下將士竭精鎮守,不敢有負父皇所託,然兄深知,北元雖滅,漠北之地未靖,殘餘部落散居各處,雖己有良策輔之,然永珍更新,仍有死灰復燃之虞,兄當厲兵秣馬,嚴陣以待,不敢有絲毫懈怠。】
接下來是一段關於北平防務的簡述,條理清晰,詳略得當。
朱棣在軍事上的天賦確實沒得說,幾筆就把北平的局勢勾勒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語氣忽然一變。
【賢弟在雲南,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亂,西南諸部望風歸附,兄聞之不勝欽佩,然賢弟孤軍深入,刀兵無眼,兄雖知賢弟萬人莫敵,仍不免為賢弟捏一把汗,西南事了之後,盼賢弟早日北歸,兄在北平備下好酒好肉,你我兄弟痛飲一場,不醉不休。】
【另,北平苦寒,賢弟若得空,不妨來此小住幾日,兄新得一匹大宛良駒,毛色純黑,西蹄踏雪,性烈如火,兄尚未馴服,兄思來想去,此馬非賢弟不能駕馭,故留以待賢弟,賢弟若來,此馬便贈予賢弟,權當兄為賢弟接風洗塵之禮。】
【紙短情長,言不盡意,兄棣再拜。】
【洪武十六年臘月初八。】
劉策看完了整封信,靠在椅背上,好半天沒說話。
這封信,從頭到尾,一個姚廣孝的字眼都沒提。
一個都沒有。
要知道,當初在北平的時候,朱棣可是親眼看見劉策是怎麼跟姚廣孝交朋友的。
後來他整了活把姚廣孝送走了,後來姚廣孝寫信過來,騙朱棣說自己是受朱元璋之命來試探他的。
那件事給朱棣的衝擊太大了。
他如此信任的道衍大師,居然從一開始就是父皇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
而他自以為藏得很深的那些小心思,在父皇眼裡恐怕就跟透明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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