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朱元璋為什麼對朱高熾格外偏愛。
不光是因為這孩子確實聰慧,更因為他讓朱元璋想起了朱標小時候。
而朱標,是朱元璋這輩子最驕傲的作品。
“那朱高煦呢?”
馬皇后問道:“高煦怎麼樣?”
提到朱高煦,朱元璋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那小子啊...”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變得有些複雜:“跟他哥完全是兩個性子,高熾愛讀書,他愛耍槍弄棒,高熾見人就笑,他見人就沉著臉。
小小年紀,脾氣倒是不小,前幾天在咱這的時候,他要拿架子上那柄西域進貢的彎刀玩。
太監攔了一下,說那刀開過刃的,怕傷著小殿下,他當場就發了脾氣,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花盆。
後來咱訓了他幾句,他倒是老實了,但那眼神可不服氣,瞪著地面咬著嘴唇,拳頭攥得緊緊的,一看就是不服氣但硬憋著。
咱當時看著他,就覺得這脾氣怎麼這麼眼熟呢?後來妹子你猜咱想起誰了?”
馬皇后看了他一眼,眼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想起你自己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後被自己的唾沫嗆了一口,連咳了好幾聲,臉都漲紅了。
他指著馬皇后,好半天才緩過來:“妹子!瞧你這話說的!”
“我說錯了嗎?”
馬皇后依然不緊不慢地笑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那姿態從容之中帶著一絲笑意:“你年輕時什麼脾氣,你自己不清楚?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兩句話不對付就拔刀。
你以為你現在的暴脾氣是誰遺傳給那些孩子的?標兒像你沉穩的那一面,棣兒和高煦,像你暴躁的那一面。
尤其是高煦,那就是個縮小版的你。只不過你現在是皇帝了,沒人敢當面說罷了,你自己照照鏡子,是不是這回事?”
朱元璋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嘴巴張了好幾次,但每次剛想反駁,話到嘴邊又覺得底氣不足。
他悻悻地把茶碗墩在桌上,濺出了幾滴茶水,哼了一聲,卻沒有再爭辯。
過了好一會,他才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靠在椅背上,嘟囔道:“咱那時候那不是被逼的嗎?不橫一點,早被人吃了。”
“所以你現在也知道自己脾氣不好?”馬皇后含笑看著他。
朱元璋被她這目光看得有點發虛,乾咳了一聲,不情不願地點頭:“知道,咱早就知道了,可知道歸知道,改起來哪有那麼容易?咱都五十多歲的人了...”
“知道就好。”
馬皇后放下茶碗,語氣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既然知道高煦像你,就該多花點心思引導他,而不是嫌棄他。
你當年也是這副脾氣,後來不是也學會了剋制?你能改,他也能改,這孩子雖然性子暴,但不是壞孩子,只是需要有人好好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