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他遇到了劉策啊,我聽說他對劉策倒是很服氣,言聽計從的,劉策之前在北平的時候,也挺願意管他的。”
“這倒是。”
朱元璋點了點頭,表情緩和了下來:“那小子上次在咱面前犟得跟頭驢似的,咱說他一句他頂一句。
後來不知道怎麼提到劉策了,結果那小子立馬老實了,腰桿挺得筆首,乖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咱當時都驚了,咱這個當皇帝的爺爺說話都不管用,劉策一個外姓叔父倒把他治得服服帖帖,更氣的人是劉策根本不在這,他孃的,這小子怕劉策比怕咱還多。”
“這不正好?”
馬皇后笑道:“有人替你管教孫子,你還不樂意啊?”
朱元璋想了想,忽然笑了:“說得對,反正劉策那小子遲早是咱的女婿,本就是自家人,他管咱孫子,天經地義,咱樂得清閒。”
馬皇后見他情緒好了些,心裡也舒了口氣,又把話題拉了回去:“雄英最近怎麼樣?我這兩天沒去東宮看他,一首都去劉策那嗎?”
“好著呢,你猜的可太準了。”
朱元璋一提到朱雄英,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雄英天天去秦國公府找高熾那小子辯論,有時候辯贏了回來興高采烈,有時候辯輸了就一頭扎進書房翻書,翻到半夜都不肯睡。
咱跟他說別太用功傷了身子,他反過來跟咱說,劉先生教導孫兒學無止境,你說這孩子,劉策的話他倒是記得比咱的話還牢。”
馬皇后笑著說:“雄英本就是劉策救過來的,之前還跟著劉策學醫,後來又跟著劉策學做人做事,對他自然親近。
劉策救過他的命,這份恩情,雄英嘴上不提,心裡比誰都清楚,你沒發現嗎,自從生病之後,這孩子懂事了不少,說話做事都有模有樣的。”
朱元璋點頭稱是,目光落在窗外庭院裡光禿禿的梅樹枝丫上。
枝頭己經鼓起了細密的花苞,等到再過一陣子,冷到極致的時候,花苞就會綻開。
他忽然想起什麼,聲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馬皇后能聽見。
“妹子,其實咱越想越覺得,這輩子做的最對的決定,就是把劉策當成了自己人啊,你看標兒,自從有了內閣制和劉策幫著,他的身子比以前強多了。
再看沐英,那麼兇險的病,硬是被他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再看朝堂,以前咱一個人扛著,累得跟條狗似的。
現在內閣制一開,咱每天批批奏章、蓋蓋章就完事了,有時候咱半夜醒過來想一想,覺得這日子,好像是咱當皇帝以來最舒坦的一段。”
馬皇后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所以你想他們了。”
這句話不是問句。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想,想標兒,想劉策,想清寧,也不知道他們在雲南怎麼樣,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穩。
標兒的信上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咱也沒法知道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咱有時候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標兒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小,跟著咱在軍營裡跑,咱騎馬他騎著小馬駒跟在後面,顛顛兒的,一晃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都二十七了,咱也老了。”
他說到動情處,聲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馬皇后能看出他眼眶微微泛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