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留存影像(4)——墨香染就新春聯,酒暖燻得故人歸(4)
‖‖——長目酒館
老大系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時,外頭的鞭炮聲正響得熱鬧。
他先淨了手。溫水衝過手掌,皂角抹出細沫,每一根手指都仔仔細細搓過——做吃食的人,手上不能帶半點雜味。
糯米粉是前幾天就備下的,裝在粗陶罐裡,揭開蓋子,細細的粉末泛著微微的米香。老大舀出兩碗,倒進和麵的大碗,中間用指腹旋出一個淺淺的窩。
熱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他提起壺,手腕穩得很,水流細得像根線,一圈一圈淋進那粉窩裡。另一隻手也沒閒著,筷子貼著碗底緩緩攪動,粉末遇了熱水,漸漸凝成絮,結成團,最後連筷子都轉得費勁了。
老大放下筷子,開始揉麵。
掌心壓下去,推出去,再把麵糰折回來,再壓。後廚裡只剩那有節奏的噗、噗聲,混著遠處隱約的鞭炮。麵糰在他手下從粗糙變得光滑,從鬆散變得柔韌,漸漸泛出溫潤的光澤。
他伸手扯下一小塊,捏了捏,又拉長看了看——韌性剛好。
黑芝麻餡是現成的。把麵糰搓成長條,切成一個個均勻的劑子,掌心一按,便成了圓圓的小餅。
取一個託在手心,輕輕按下去,其餘西指配合著旋,餅皮漸漸凹下去,成了一個淺淺的小碗。
舀一勺芝麻餡,填進去。
就著虎口慢慢收攏,再往下壓,那餡料就被一點點包進皮裡,最後收口處捏實,在掌心輕輕一滾——
一個白胖的湯圓就成了。
老大把它擱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又拿起下一個。
動作不急不慢,每個步驟都穩穩當當。那雙手煉過器、染過血、長滿繭的雙手,此刻卻溫柔得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石頭不知什麼時候溜進後廚,趴在桌上上,兩顆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案板上漸漸多起來的湯圓。
老大沒回頭,卻像腦後長了眼睛,『餓了?』
『沒有。』石頭僵著臉著擺手,嚥了咽並不存在的口水,『就是……就是,看看。』
老大嘴角微微提了幾個度,沒說話。
『你們,做,這個,是為什麼。』
老大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窗外傳來一陣孩童的笑聲,大概是摔炮又在誰腳邊炸開了。
『過節。』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些,『這樣才有點過節的樣子。』
他又包好一個湯圓,輕輕擱下。石頭的目光就落在他沾著糯米粉的手上。
鍋裡的水早就燒開了,咕嘟咕嘟翻著浪。老大把包好的湯圓一個個滑進去,白胖的糰子沉到鍋底,又慢慢浮起來,擠擠挨挨地漂在水面上,像一鍋小小的月亮。
他往灶裡添了幾顆碎石,火光照著他半側的臉,明明滅滅。
石頭又湊過來,趴在灶臺邊沿,盯著鍋裡翻滾的湯圓,小聲嘟囔,『你,很厲害,什麼都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