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觀測記錄（36）——死嬰（2）
‖‖——淺山·偏屋
生了孩子後，女人生氣的時候反而少了。
不僅罵的時候的少了，男人的臉上身上也甚少再多添些抓痕。
女人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日日夜夜都要抱著他。早上抱，一顛一顛地，哄著吃奶。中午抱，隔著襁褓輕拍，免得哭鬧。晚上抱，哼著歌搖啊搖，哄得睡了。
他是女人的一塊寶。
男人受了冷落，也不惱，在女人坐月子的時候竟也沒閒著，不知從哪順來的大魚大肉，堆滿了木桌子。
照以前，女人定是要胡攪蠻纏一段時間，把這些吃食從桌上掃落，碗碟碎得啪啪響，看到男人肉痛的神情，才舒心。可現在，她連看都不看，叫男人拿來便是狼吞虎嚥，連她平時最看不起的小菜葉也照單全收。
男人怕她吃多了難受，女人還不樂意了，幾個大耳巴子抽過去，男人又老實了，頂著兩個大紅巴掌印兒就出門去。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孩子滿月的時候，女人破天荒地讓男人抱了抱。
當男人手足無措地接過那個軟綿綿的小東西時，胳膊比兩根木棍還僵，連呼吸都放輕了。孩子在他懷裡扭了扭，打了個哈欠，又睡著了。
男人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很久。
『你想他叫什麼？』女人問。
她的語氣隨意又平靜，似是給孩子取名的終身大事她並不關心。
也是，畢竟己經是在世上死過一次的人了。
男人愣了一下，抬起頭。
『叫鼠大壯……』
『什麼破名字。』
男人撓了撓他那油光發亮的髒耳朵，『賤命好養活，閻王爺看不起。』
女人沒再說什麼。
於是孩子就有了名字，鼠大壯。
也的確壯實得很。
不知是自己爭氣，還是得了名字的福，這孩子確實好養活。能吃能睡，哭聲嘹亮，每逢清晨，外頭枝兒上的一對鳥雀總要被哭聲震走幾隻。
孩子食量也大。女人的奶水不夠了，男人就去偷羊奶，偷不到羊奶就偷米湯，反正不能讓孩子餓著。
他偷東西的本事見長。以前只偷小東西，比如不常拿出來的金銀首飾。他看不上那些小喝小吃，更看不起一穿就破的布料。可現在，偷奶偷米，連小衣裳小鞋子都偷，偷回來只管往女人面前一扔。
女人一邊罵他髒兮兮的破爛也往家裡帶，一邊把那破爛洗得乾乾淨淨，套在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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