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觀測記錄（39）——仁心渡（1）
‖‖——千越城·西南邊
苦山茶第一次見到那隻狐妖的時候，正蹲在一位老獵戶身邊，往他小腿的傷口上敷最後一層草藥。
老獵戶是被野豬拱的。傷口深可見骨，肉翻在外面，膿血混在一起，臭得蒼蠅都不願靠近。村裡人都說他活不成了，棺材都開始備了。
苦山茶偏不信。她在山上待了三天，採了二十七種藥草，一樣一樣試，一樣一樣配。除了毅力外，她熬藥的技術也是神乎其技，熬出來的藥膏似瓊漿玉露，糊上去像絲綢錦緞。
老獵戶的腿真的好了。
這件事讓她在方圓十里出了名。來找她看病的人從村口排到村尾，有頭疼腦熱的，有跌打損傷的，有被蛇咬的，有被老婆打破頭的，最多的是淺山那邊待不下去，來千越島上逃難的。
她全都治，治好了就收大幾十顆碎石。她大放厥詞，治不好絕不收碎石。她看著那群人的訝異臉色，得意洋洋，畢竟她少有失手的時候。
她那時候年輕，剛滿十九，心高氣傲，覺得天下沒有自己治不好的病，沒有自己認不出的藥。時空樹趕她出村的時候，在她腦子裡呢喃著……山茶，你這輩子最大的病，就是覺得自己沒病。她當時沒聽懂，現在也沒聽懂。
那天下午，她剛給老獵戶換完藥，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從山道上跑來。
他跑得飛快，腳下的塵土揚起來，像一條黃色的尾巴拖在身後。等那人跑近了，她才看清，那不是人，是一隻狐。
也不算是狐獸，是長著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少年。橙色的頭髮亂蓬蓬的，被風吹了一路也沒來得及捋。臉上掛著汗珠，眼睛裡卻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她很少在病人臉上見到的神情。
興奮。
『讓一讓，讓一讓！』少年撥開人群，蹲到老獵戶身邊，伸手就要去掀他腿上的布。
苦山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皺著眉頭，『你誰啊？』
『我？』少年抬起頭，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叫我塵緣就好，噢，對了，我是來救人的！你看，我採了很多草藥呢。』
一大籮筐被他從肩上取下，小小的筐裡，己經堆滿了綠植，多是薄荷。有時因抖動還溢位幾株。
苦山茶被取下的大筐子擠得連連後退。
他說話的時候，身後那條橙白色的大尾巴晃了晃，毛茸茸的。苦山茶數了數，一條，兩條，三條……她沒數清，因為少年己經把她的手撥開了，專心致志地檢視老獵戶的傷口。
『嗯……外傷處理得很好，藥也對症。』少年點點頭，一副老成的模樣，但配上他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怎麼看怎麼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不過，光靠外敷不夠，老人家失血過多，得補氣血。』
他從放在地上的籮筐裡掏出一把草藥，遞給苦山茶，『你看看這個。』
苦山茶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看了看葉子的紋路，『紅景天。』
『對！還有這個。』他又掏出一把。
『當歸。』
『這個呢？』
『黃芪。』
少年每掏一把，她都能立刻說出名字。旁邊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小聲說這姑娘真厲害，有人說這少年也不簡單，這麼小的年紀就懂這麼多。
苦山茶聽著那些議論，心裡有些得意，但更多的是煩躁。她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狐狸小子是幹什麼的，但她的首覺告訴她，他不是來搶生意的，就是來找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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