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科長嚥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小：
“我給省五金廠、市彈簧廠、還有咱們所有的配套廠都打過電話了。他們都說……從來沒給江北供過貨。甚至連這種規格的貨，他們都沒生產過。”
“也就是說……”
李廠長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這些零件，來源不明？”
來源不明。
這西個字，在這個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的年代，意味著一種可怕的可能性——
野蠻生長。
江北並沒有走他們熟悉的那條“正規渠道”，沒有去那些國營大廠排隊拿批條。他一定是找到了一條他們根本看不見、也摸不著的“地下供應鏈”！
“三百五……”
張廠長看著那堆零件，喃喃自語，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如果這些零件真的是“正規渠道”來的，那成本絕對壓不到這麼低。
除非……除非這些零件的進價，真的只有幾釐錢，幾分錢！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一位廠長絕望地抱住了頭：
“咱們用著國家補貼的平價料，成本都要三百八。他一個沒爹沒孃的個體戶，憑什麼能做到三百以下？這不科學！這不符合經濟規律啊！”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這幫習慣了在大廠體制下生存、習慣了按部就班的大佬們，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草莽”的恐怖。
他們查遍了所有的正規供應鏈，一無所獲。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在那些他們看不上的窮鄉僻壤裡，在那些簡陋的打鐵鋪和家庭作坊裡，正有一群為了生存而拼命的“螞蟻”，在江北的指揮下，正在用最原始、最廉價、卻也最高效的方式，瓦解著他們的工業帝國。
“老張，咱們……是不是輸了？”李廠長聲音顫抖地問。
張廠長看著窗外，雨停了，但天依然陰沉。
他沒有回答。
但他知道，這場仗，還沒打完，他們的心氣兒，己經先散了。
面對一個你連他的底牌都看不懂的對手，這仗，還怎麼打？
